天未亮,四更刚过。
秋末的襄阳城冷得透骨。旧王府西北角的荒草丛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是皮靴踩在带着霜茬的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到换防时间了。
展昭靠在一段塌了半截的砖墙背后。他闭着气,听着墙外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处。离下一轮暗哨巡过来,有半盏茶的空当。
他偏过头。
白玉堂已经蹲在那口枯井边上。剑用一圈圈灰布条缠得严严实实,防止磕碰出声。
白玉堂伸出两根手指,扣住井口那块巨大的青石板边缘。他的肩膀肌肉绷紧,手腕发力。
石板被一点点抬起。
展昭走过去,搭了一把手。两人合力将石板推开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石板底部的边沿处,有一道很新的刮痕,青苔被蹭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石皮。这井口近期绝对被人打开过,还不止一次。
井底没有水汽透上来。只吹出一股带着旧土味的冷风。
底下是空的。
白玉堂双手在井沿上一撑,整个人像一片枯叶般滑进井口。
他脚尖在长满青苔的井壁上借了两次力,稳稳落在井底。
展昭按着腰间同样裹着布条的霜华,紧随其后跳了下去。
井底不深,底下也没有预想中的淤泥,全是被踩得很结实的干燥碎石和烂砖头。
借着头顶井口漏下来的微弱星光,能看清井壁侧面开着一道半人高的拱形洞口。
白玉堂蹲在洞口前,手指在洞口边缘的砖面上摸过。
砖石的棱角被磨得很平滑。
“有人常走这个口。”
白玉堂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干土味。
“地上的脚印不大,这人身形不会太重。”
展昭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那个勉强能让成年人弯着腰钻进去的洞口。
“墨隐。”
这是唯一的可能。襄阳王手下的死士用不着走这种狗洞一样的暗道,只有被困在地底的墨隐,才会把这当成进出之路。
两人一前一后,弯腰钻进拱洞。
往前走了十几步,空间豁然开朗。一条大约一丈宽的地下暗渠展现在眼前。
渠底干涸,脚下全是细碎的泥沙,踩上去绵软无声。空气里的湿度比井底大了一些,带着一股长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展昭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拔掉盖子,轻轻吹了一口。
昏黄的火苗跳动起来,把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粗糙的墙壁上。
展昭举着火折子,往旁边的墙壁上照去。
在离地三尺高的一块青砖上,刻着一个极浅的符号。
线条很随性,看深浅应该是用小刀或者锥子一类的利器随手划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