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闹钟那种刺耳的电子蜂鸣,也不是我妈推门进来喊我起床的大嗓门,而是从窗台上传来的脆生生的鸟叫声,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不带任何杂质的热闹劲儿。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自然醒过了。
平时上学的日子,闹钟响三遍我都不一定爬得起来,整个人像一摊被强行从被窝里铲出来的泥,软塌塌地趴在餐桌上往嘴里塞包子,然后在早自习的时候对着黑板发呆。
但今天不一样。
我睁开眼的第一秒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视野上方不是天花板和吊灯,而是床板的底面——木质的床板横梁,上面还有我小时候用铅笔画的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那是有一年夏天我躺在地铺上睡不着,偷偷画上去的,至今还在。
我是躺在地上的。
我睡在地铺上。
哦,对。昨晚林知遥睡在我床上。
这个念头像一盆清水,把残存的睡意全部冲走了。
我没有立刻坐起来,而是躺在地铺上,望着头顶的床板,让意识一点一点地回笼。
视线逐渐变得清明,耳朵里鸟叫声越来越清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细线,细线里飘浮着无数细小的微尘,在安静中缓缓升降。
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关了,房间里有些微微的闷热,但并不难受,反而有一种被暖意包裹的舒适感。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极轻极轻的呼吸声,从头顶上方传下来。
均匀的,绵长的,带着熟睡时特有的慵懒节奏,偶尔夹着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到的哼哼——那是林知遥的呼吸声。
她还在睡。
我下意识地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好像自己的呼吸声会吵醒她似的。
然后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坐起身来,动作比做贼还小心,手掌撑着地板,膝盖缓缓支起,整个人像在做慢动作回放,确保每一个动作都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我看向床上。
林知遥还在睡着。
她侧身面向靠墙的那一侧,背对着我,整个人裹在我那床薄被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小截肩膀。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昨天洗过之后没有扎起来,就这样随意地铺散着,在晨光里泛着深棕色的柔和光泽。
几缕碎发贴在她的侧脸上,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被子随着她身体的弧度微微隆起又凹陷,勾勒出一个柔和而安静的轮廓。
有一瞬间,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床尾扫了一眼。
被子盖得很严实。
她昨晚踢被子被我盖回去之后,就一直乖乖地没有再蹬开。
床尾只能看到被子的一角,她那双脚好好地被裹在里面,没有露出来。
我心里松了一下,也说不上是庆幸还是遗憾。
然后我几乎是从地铺上弹了起来——动作依然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我弯腰把被子和枕头叠好,整齐地码在墙角。
然后踮着脚尖,像一只笨拙的猫科动物,一步一顿地走到衣柜前。
衣柜门的合页有些年头了,每次打开都会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吱呀。
我用手按住门的边框,一点一点往外拉,让那声吱呀被分摊到十几秒的时间里,变成了一连串极细微的闷响。
我伸手从里面拿出自己的衣服——一条黑色的休闲长裤、一件灰色的T恤,还有一双干净的深色棉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