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组在镜头外摇了电话铃的音效。谢浮没有急着接,而是等铃声响了三下之后,才慢慢把听筒拿起来,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喂?”
电话那头,副导演照着剧本念了上司的台词:“项目进展怎么样了?上次说的那个方案,能按时交吗?”
谢浮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屏幕上的属于陈默的项目策划。
“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您放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这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这只是一句例行公事的汇报,不值得为此投入任何多余的情绪。
“行,那就好。下周的评审会你准备好材料。”
“嗯。”
他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然后重新拿起鼠标。
“停。”陆征的声音响起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陆征盯着监视器,看了大概有五六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还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谢浮。
“你觉得自己刚才表演的怎么样?”
谢浮的心往下沉了沉。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是语气不对还是眼神不对,他在脑子里把刚才的表演回放了一遍,但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他想到了方老师的话,想到了姚槐玉的叮嘱,想到了那本翻了无数遍的《恶意》,但这些东西在这一刻都没办法帮他回答陆征的问题。
“我不知道。”谢浮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初次踏入一个全然未知的领域的茫然。
陆征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旁边,弯腰拿起桌上的道具烟盒,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回去。
“刚才的微表情是你自己设计的,还是下意识做出来的?”
谢浮想了想:“下意识的。”
陆征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走回监视器后面坐下了。
“再来一条。保持这个状态。”
第二条,谢浮试着把自己的状态延续下去,但这次他太刻意了,总想着刚才的状态,反而让整个表演变得不自然。陆征喊了停之后,皱着眉摇了摇头。
第三条,谢浮把脑袋放空,不去想什么表演技巧,不去想什么角色分析,只是让自己坐在那张破旧的办公椅上,坐在那扇对着烟囱的窗户前面。
“喂?”
“项目进展怎么样了?上次说的那个方案,能按时交吗?”
“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您放心。”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寻找之前的状态,和对面说话的时候甚至有些敷衍,就像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讨论的事情。
“停。”
陆征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表情依旧十分严肃,眉间的纹路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过了。”
谢浮坐在椅子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大概两秒钟,他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把身体靠在了椅背上。
旁边的场记在板子上写了什么,副导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了句挺好的。
上午只拍了这一场。陆征的习惯是一条戏拍完就过,不太拍很多条慢慢挑,但也不轻易说过。谢浮的那条戏拍了三遍,不算多,但谢浮知道如果第三遍还不行,陆征可能会直接把他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