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独自坐在床榻边,身上穿着那件皱皱巴巴的明黄色寝衣,黑白掺半的发丝凌乱地垂落肩头。
单薄的手腕缠着厚厚一层纱布,无力垂落在膝头,纱布被鲜血浸透,暗沉的血色一点点向外蔓延,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积成一小片粘稠刺目的血渍。
沈霁拼了命地朝他跑过去,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两人之间的距离都没有缩短分毫。
他撕心裂肺地呼喊,一遍遍地叫着那个人的名字,可元定尧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人只是垂着头,静静凝视着手中那块冰冷的牌位。
下一刻,他就又拿起了那把熟悉的匕首。
刀刃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明明灭灭。
沈霁看着他解开纱布,将锋利的刀刃抵在腕间,温热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一滴滴砸进雪白的瓷碗里,发出刺耳的轻响。
“不要……住手……别这样……”
他疯了一样想要扑过去阻拦,可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坚硬又冰冷,怎么都跨不过去。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元定尧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能隐约嗅到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却永远无法触碰到对方分毫。
“你看看我!我在这里,我没有死,你好好看看我啊……”
就在这时,元定尧像是隐约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干涸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望了过来。
可他的目光轻飘飘地穿过了沈霁的身影,如同掠过一阵冷风、一层薄雾、一堵透明的高墙,什么都没能看见。
“霁儿……朕好想你……”
“额嗬……咳……”
沈霁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失神,床帐之上绣着的明黄色龙纹,在微弱烛火下轻轻晃动,恍惚间,竟和梦里那盏孤灯重叠在一起,让人心底发寒。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狂乱无序,重重撞击着单薄的胸口,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尖锐的钝痛。
他拼命张大嘴巴呼吸,喉间涌起一阵阵细碎的哮鸣,却始终吸不进足够的空气,窒息感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身旁急促的喘息声,同样将浅眠的元定尧惊醒。
他几乎是立刻睁开眼,下意识往身侧探了探,轻轻扶住沈霁的身子,小心将他半扶半抱着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这是怎么了?又喘不过气了?别急,慢慢顺顺气。”
沈霁靠在他胸口,整个人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那双细白无力的手紧紧攥着元定尧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沈霁忽然看清了元定尧的面容。
没有斑驳的白发,没有沧桑的皱纹,没有被岁月与悲痛刻下的沟壑与疲惫。
眼前的人眉目英挺,轮廓俊朗,还是他与之朝夕相伴、看了整整五年的模样。
他颤抖着抬起手摸索,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触碰眼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