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公寓里的灯光被调到最暗的一盏,只剩书桌上那盏台灯还亮着。
昏黄的光晕在桌面上投下一个不规则的圆,圆的边缘模糊而柔和,将李如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贴在身后的墙面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有的被碾得很扁,有的还留着一截长长的灰白余烬。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在空气中织成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帘幕,将他的脸隔在后面。
他的手指机械地翻动着手边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纸页边缘被翻得有些卷曲,可他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脑海里全是那张照片——蓝山咖啡馆的包间里,李兼强与王局长对坐的画面。
那两个人的侧脸,一个狡黠而嚣张,一个沉默而莫测,像两块拼图,拼在一起时,构成了一幅他怎么也看不懂的画面。
沙发那边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夏筱月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还披着他的大衣,头歪靠在沙发扶手上,已经睡着了。
她的呼吸浅而均匀,胸口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那张憔悴的脸上终于松开了白天那种紧绷的神情,像是睡着之后才卸下了某种重量。
李如彬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客房的方向传来门把转动的声响。
黎小晚穿着那件黑色丝质睡袍从走廊里走出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步伐无声。
她的头发散在肩后,没有化妆的脸上带着一种褪去了所有伪装后的素净。
她径直走到酒吧台前,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靠在台面上,看着李如彬。
“睡不着?”她问。
李如彬没有回答。
他将手中的纸页放下,揉了一下眉心,指腹在攒竹穴上用力按了按。
黎小晚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将水瓶搁在桌面上,瓶底与木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说的那条暗线。”李如彬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在哪里?”
黎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水瓶在指间转了半圈,像是在斟酌用词。
过了十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我哥当年往王局长身边埋的人,代号叫『水蛭』。这个人不是警界的人,是王局长家里的。具体是谁,我哥没告诉我,只说这条线如果有一天要用,就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
“蓝山咖啡馆的老板。姓钟,大家都叫他钟叔。我哥说,钟叔知道怎么联系『水蛭』。”黎小晚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但这个钟叔,李兼强也在找他。李兼强怀疑蓝山咖啡馆里藏着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把钟叔逼走。钟叔撑到现在还没走,说明他手里确实握着东西。”
李如彬的瞳孔微微一缩。
蓝山咖啡馆。
又是那个地方。
那张照片的背景是蓝山咖啡馆,虞若逸被强暴的包间也在蓝山咖啡馆,黎东谌埋的暗线也要通过蓝山咖啡馆的老板才能联系。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像无数条河流最终汇入同一片海。
“钟叔现在在哪?”他问。
“还在蓝山咖啡馆。但李兼强虽然倒了,王局长还在。如果王局长知道钟叔手里有东西,钟叔会很危险。”黎小晚的声音里有一丝急促,那是她少有的、不加掩饰的担忧,“我们得在他被灭口之前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