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许多人做事,未必是出自本心,不过是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不得已。
他宽慰了红姐几句,便同众人暂且离开。
人一走,店里空落下来。
红姐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扶着桌沿,肩头止不住地颤抖。
一个“钱”
字,笔画不多,却沉得能压弯人的脊梁。
生活似乎总是这样,将最难的选择推到你面前。
想起病床上的女儿,再想想这间凝聚了所有心血的店,她只觉得胸口闷得透不过气,那些积压已久的疲惫与无助,终于在此刻决了堤。
沈天明去而复返时,红姐慌忙背过身去,用衣袖匆匆抹了把脸。
再转回来时,她已努力扬起嘴角,挤出惯常的笑容。
“吃好了?好久没见你们来了,今天姐给你们打八折。”
“红姐,你……”
沈天明话到嘴边。
红姐却轻轻摇头,打断了他:“没事儿,刚沙子迷了眼。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进来坐,外头风大。”
她说着便往店里引,语气刻意放得轻快。
沈天明心里很不是滋味。
方才门外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何况,他本就有一件事想同红姐商量——关于这间火锅店的未来。
眼下或许倒有个两全的办法:将店盘出去,或是以它作抵。
这样一来,女儿的医药费有了着落,往后的日子也能稍得喘息。
唯一的代价,是割舍。
红姐的目光在沈天明脸上停留片刻,像是重新辨认着眼前的人。
她嘴角动了动,那层强撑的冰冷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你都听见了?”
她声音有些发哑,不再是最初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既然如此,我也不必遮掩。
这店……我怕是留不住了。”
沈天明没有接关于店面的话茬,反而向前一步,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眼角。”姐,”
他声音很沉,“我刚才在外面,听见你和那几个人的争执。
你说……宁愿把店交给别人,也不愿给‘他’。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红姐别过脸去,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颊。
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裂痕密布。”还能有什么事?无非是祸不单行。”
她顿了顿,像是需要积攒力气才能把话说下去,“我女儿……上个月出了车祸。
伤得很重。”
话匣子一旦打开,那些强压下去的疲惫与惶然便再也关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