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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文的抉择（第1页）

办公室里，陈奕妍的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家文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斑驳的油漆。窗外是九龙城的街景，杂乱的电线如蛛网般分割着灰蒙蒙的天空。

“你是说……”她终于转过身，声音很轻，“让我去接近那个股评人？那个被称为‘古老’的古王冲？”

陈奕妍坐在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桌上摊开着最新的财经报纸，古王冲的专栏占据了大半个版面，标题醒目：《港股将迎黄金十年》。

“不是接近。”陈奕妍纠正道，“是认识，是让他认识你的才华。你是玫瑰园出来的，但你也读过夜校的经济课程，你对数字有天生的敏感。这些我都知道。”

张家文的眼睛闪过一丝波动。玫瑰园——那个她履历上永远抹不去的污点。三年前，因为替男友顶罪，她在那所女子惩教所度过了十六个月。出来后，整个世界都变了。

“古老今年五十八岁，离过两次婚，没有子女。”陈奕妍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财务报表，“他在中环有间私人会所，每周三下午都会去那里喝下午茶，读《经济学人》。他喜欢聪明的女人，尤其是那些懂金融却又不是科班出身的——他觉得这样的人有‘未被体制污染的灵性’。”

张家文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陈奕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这是让我……”

“让你去展现你的价值。”陈奕妍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让，“嘉文集团现在需要古王冲的笔。他的专栏能让一支垃圾股涨三成，能让一家新公司一夜之间获得市场关注。而我们，需要这种关注。”

“所以就要用这种手段？”张家文的声调提高了些。

“什么手段？”陈奕妍反问，“我让你去色诱他了吗？我让你去出卖什么了吗？我只是让你，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看到你的能力。仅此而已。”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渡轮的汽笛声，沉闷而悠长。

张家文直起身，走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香港地图，陈奕妍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中环、金钟、尖沙咀。地图旁边，是一张手写的公司架构图，密密麻麻的线条连接着几十个空壳公司的名字。

“我们注册了二十七家公司。”陈奕妍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交叉持股，相互担保，银行流水做得完美。但这一切，都还只是纸面上的游戏。要让这个游戏变成真的，我们需要一个引爆点。”

她的手指点在地图的中环区域：“金山大厦。那是英资在香港的象征之一。如果我们能放出风声，说嘉文集团要收购金山大厦——哪怕只是风声，我们的股价会怎样？”

张家文沉默着。

“会翻倍，三倍，甚至五倍。”陈奕妍自问自答，“但这样的风声，不能我们自己放。需要有分量的人来放。古王冲，就是最好的人选。”

“可他凭什么帮我们？”张家文终于开口。

“凭利益。”陈奕妍说得直白，“我会让他提前低价买入我们的股票。等他的专栏一出，股价拉升，他赚的不会比我们少。但这还不够——像古老这样的人，钱他见得多了。他需要一些……更特别的东西。”

她看向张家文：“他需要成就感。需要感觉自己发掘了一块璞玉，培养了一个天才。而你，家文，你可以成为那块璞玉。”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里的阴影拉长了。

张家文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那是房间里除了陈奕妍的桌子外唯一像样的家具。桌上整齐地摆放着账本、计算器，还有一本翻旧了的《公司财务原理》。她伸手抚过书脊，想起自己无数个在夜校教室里度过的夜晚，想起那些因为看到“玫瑰园”三个字就将她简历扔进垃圾桶的面试官。

然后她想起一个月前，这个叫陈奕妍的男人走进人才市场，在成百上千的求职者中停在她面前，看了她那份堪称耻辱的履历足足三分钟，最后抬起头说：“月薪八千，做不做？”

那时候，她以为他在开玩笑。八千港币——一个大学毕业生都未必能拿到的薪水，给她这个有案底、只有中学文凭的女人？

“公司还没注册。”陈奕妍当时这样说，“用你的名字命名，叫嘉文集团。你做我的财务总监。”

疯子。她当时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但她还是来了。因为八千月薪，因为“财务总监”这个头衔，更因为那双眼睛里某种让她愿意相信的东西——那不是同情，不是施舍，而是一种看到同类才有的锐利。

“你知道玫瑰园里是什么样的吗？”张家文突然问，没有回头。

陈奕妍沉默片刻：“不知道。但我知道从零开始的滋味。”

“不一样。”张家文摇头，“在那里，你每天醒来就知道今天和昨天不会有任何不同。时间不是向前走的，是在原地打转。你看得见外面的天空，但你知道那和你无关。最可怕的是，你开始习惯这种无关。”

她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发亮：“我出来之后，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做任何让自己回到那种状态的事。不犯法，不越界，不给人抓住任何把柄。”

“这不是犯法。”陈奕妍说，“也不是越界。这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你证明自己的机会。古老下周三下午三点，会在他的会所见一个从伦敦来的基金经理。我拿到了这个消息。”

“你怎么拿到的？”

陈奕妍笑了笑，没有回答。

张家文明白了。这一个月来，她看着陈奕妍运作那些空壳公司，看着他游走于银行、律师楼、会计事务所之间，看着他用一百万的启动资金，撬动起一个看似庞大的商业帝国。她渐渐明白，这个人最可怕的不是胆量，而是那种无孔不入的信息网——他总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

“如果我拒绝呢？”张家文问。

“那我另想办法。”陈奕妍回答得很干脆，“你依然是嘉文的财务总监，月薪八千不会少。这是你应得的，不是你答应这件事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