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做你们这行的,心理素质是真不错。”洛清观察了一下周围,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爻光挑眉:“你也不遑多让。”
“如你所见,本座并不擅长打架斗殴,你若是想把他叫出来酣畅淋漓来一场决斗,额,本座不好帮你,最多只能保证不拖你后腿。”
“无事,用不着将军亲自出马,也用不上祂老人家亲自出马。”洛清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包好的箭矢,只是借着天边一抹残光看去,实在平平无奇,甚至毫无光泽。
爻光多少了解过这个东西的用法,她了然于心,而后敛眉提醒道:“兵戈相见的对局,很多时候,不是多带点人就能成事的,若是随便搅搅局拼拼人数就能打赢,对联盟来说倒是省了许多功夫,可现实总是不尽人意的。”
“我知道。”洛清点点头。
看着她确信的目光,爻光也不再多言,忽而从胸中勾起一团火来,点燃手中一枚签,而后猛得甩进土里。
一阵强光之后,世间仿佛风起云涌,天旋地转,刚还在原地站着的英姿少女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倏忽的影子。
洛清放下挡风的手,直勾勾地看着阴影处露出来的,可怖的脸,淡定地说道:“我猜也是这样,你有很多分身。”
“那你也应该知道,单独来见我,怕是正中我下怀,谢谢你给我送来我重塑的最后一点养料。”
不知从何处来的,细微的光点环绕着洛清,试图在她身上寻找着什么。
“谁说我是一个人来的?”
“我知道,还有一个只敢躲在暗处的妖弓之犬”倏忽斜睨一眼一旁静止不动的签文,忽然间笑了,他坦然地向远方望去。
“你看,我挑的地方多好啊,于高处俯瞰众生,就像罗浮的建木,你去过树的顶端吗?你在那里看过罗浮的全貌吗?”倏忽提起这件事时,语气不免染上了几分骄傲,好像在展示一件出于自己之手的,无可替代的艺术品。
“一步,两步,这里的人们会重获新生,而下一个焕然一新的地方,将会是你的家乡”
从这里看过去,甚至能看到远方,似乎是在和什么对峙的景元。
他看到我吗?
洛清心头一动。
看不看得到都不重要了。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无意去探究一位令使疯狂举动背后的,象征与缘由,只是他为达自己目的而采取的手段,是踩着无数人的骨血逆流而上的。
烈烈的风将衣摆吹得东倒西歪,糅杂在一起的噪音让分不清到底究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它们呼啸着从眼前经过,望向远方白茫茫的一片时,身心却只觉得万籁俱寂。
洛清缓缓举出那枚箭矢,黯淡无光的箭尾似乎染上了一层星光。
时隔不知多少岁月,一根随时可能被折断的箭矢,搭在了一柄普通的弓弦之上,和宇宙边缘众神之巅的力量比起来,这似乎微不足道。
她想起了自己重来一次的生命,想起了挡在自己身前,化为灰烬的那一抹色彩,蓦然睁眼:
“即便重来一次,我依旧不会与你妥协,他们也同样如此,死于你手的同胞骨血,我过去所有情深义重的伙伴,绝不会为了苟活于世,而放任你逍遥法外的。”
“在星槎上,不仅能看到整个罗浮,还有一整片宇宙的星空。”
而后,笑容带着一丝挑衅:
“你引以为傲的华盖遮蔽蓝天的时候,应该看不到星星吧?”
“哼,你该不会以为,和我打,靠人数差就能取胜吧?一只蝼蚁和一群蝼蚁,没什么分别。”
洛清没有理会这句碎语,她认真地看着手中的箭矢,挽弓搭箭,眼看着它飞向天际的一刹那,光芒越来越盛,如同一道流星划破天空,甚至有些刺眼。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她稳住身形,原地站定,手臂微微垂落,盯着那道身影,一字一句,语气斩钉截铁:
“代表巡猎的飞星,他们将从四面八方赶来,不问缘由,不计代价。”
“”
“为了这片土地上尚在挣扎的人们。”
“为了火光照耀不到的黑暗。”
“为了这世间仍然存在的不公!”
恍神之间,洛清也有想过,若是景元和她所想完全不同,若是他们孤注一掷对上倏忽时依旧是棋差一招,最后该是什么后果。
心底里好像有一团黑色的火焰在叫嚣着这种可能性,她将在此殒命,她为数不多在意的人也将为了她而死,这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就像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一天。
她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在自己眼前死去的那一刻,她所谓理想与信仰彻底崩塌的那一瞬,最无能无力的时候。
洛清朝远方看了一眼,不知是天空中骤然升起的火光照亮了视线,也可能只是自己心理因素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