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敏。”
赵昀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孙太监。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郑敏,像盯着一个写错的字。
“你今天的书背了吗?”赵昀走进来,在书案后坐下。
郑敏的脸色变了,赶紧低头:“回殿下,背了。”
“背给孤听。”
郑敏张了张嘴,背了两句就卡住了。她站在那里,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像一棵被人从土里拔出来的菜,叶子蔫了,根还带着泥。
赵昀没看她,拿起笔蘸了墨。
“背完了再进东宫。”
郑敏咬着嘴唇,行了个礼,退了出去。经过沈惊鸿身边时,她的目光像一把刀,狠狠地剜了一眼。
沈惊鸿没躲,迎着她的目光看了回去。
郑敏愣了一下,脚步顿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快步走了出去。
赵昀低头写字,写完一个字才开口。
“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惊鸿站在书案旁边,看着赵昀笔下的字一个一个成形。
“殿下,她说的是事实。”沈惊鸿说,“我确实是庶出。”
赵昀的笔停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她。
“孤的曾祖母也是庶出。”赵昀说完这句话,低下头继续写字。
沈惊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游走。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郑敏是怎么知道她在学《千字文》的?她从来没跟郑敏说过,谢兰因也不会说。那本字帖是今天早上才拿出来的,郑敏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翻开的时候直接翻到了第三页。
她来过偏院。
沈惊鸿抬起头,看向门口。
郑敏的背影已经消失了,但她说的话还留在空气里——“庶出就是庶出,学再多字,穿再好衣裳,也变不成嫡出。”
她来过偏院。她翻过那本字帖。她看见过“杏花”和“等我”。
她知道谢兰因写的那行注——“杏花初开时,故人当归。”
沈惊鸿攥紧了手里的笔。
郑敏不是来背书的。
她是来找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