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下学期的最后一个月,林念初发现江晚晴开始频繁地看手机。
不是那种刷朋友圈的看,是那种收到消息后表情凝重的看。
她会在厨房做饭的时候突然停下来,盯着屏幕看很久,然后锁屏,继续切菜。
有一次林念初从她身后经过,余光扫到屏幕上是长长的一段文字,江晚晴看得眉头紧皱。
“怎么了?”林念初问。
“没什么。”江晚晴把手机放进口袋,“我妈说家里的事。”
林念初没有追问。
她最近已经很少追问了。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虽然那些疑点还在,药片还在,江晚晴身上的那些“像江屿”的习惯还在。
但她把它们都压了下去,压在心底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不去碰,不去想。
她告诉自己,等期末结束再说。
等考完试再说。
等她有足够的力气去面对的时候再说。
考完试那天,她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好,晒得人睁不开眼。江晚晴站在楼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瓶水。
“考得怎么样?”她递过水。
“还行。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
“能过就行。”
“你怎么知道我考完了?”
“你昨天不是说了吗。”江晚晴笑了笑,“你说今天下午最后一科。”
林念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她看着江晚晴站在阳光里的样子,觉得她的笑容里有种东西,像是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江晚晴的笑容收了一点。“嗯。回家说吧。”
一路上两个人没有怎么说话。
江晚晴打着遮阳伞走在左边,林念初走在右边。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在头顶织出一片绿色的网,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路上印出斑驳的光点。
林念初看着那些光点,觉得夏天真的要来了。
时间回到三天前,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晚晴,国外那边通知了,手术可以安排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这是最后一次了。做完之后,你的身体就彻底完整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她知道母亲说的是什么——那项她等了一年的手术。
阴道粘膜重建术,通过生物组织工程重建阴道内壁的分泌功能,让她从功能上也完全接近生理女性。
这是她性别重置的最后一步。
她曾经以为做不做无所谓。
反正外表已经变了,声音已经变了,身份已经变了。
多一项功能少一项功能,又有什么区别?
但这一年,和念初住在一起,她渐渐意识到那种“不完整”的感觉像一根细刺。
平时不觉得,偶尔被碰到,就会隐隐作痛。
她不想一辈子带着那根刺。
更重要的是,她想成为一个完整的、没有缺陷的身体,站在念初身边——不是为了让她发现什么,而是为了让自己在面对她的时候,能够完完全全地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