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王都笼罩在一片沉郁之中。秦炎揽着苏小漓的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将王府的喧嚣与追兵的呼喝远远抛在身后。
他胸前的伤口仍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苏小漓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指尖泛白,那双总是灵动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担忧。
“这边。”她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指向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窄巷。
秦炎没有犹豫,跟着她钻了进去。苏小漓对王都的每一条暗道似乎都有着天生的首觉,就像她体内流淌着的青丘血脉,总能在绝境中找到生机。
窄巷尽头是一处废弃的院落,院中有一口枯井。苏小漓率先跳了下去,秦炎紧随其后。井底侧壁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穿过之后,竟是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地下密室。
“这里是红缨姐准备的。”苏小漓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她略显苍白的小脸,“她说万一出事,可以来这里避风头。”
秦炎靠在墙角,长长舒了口气。密室虽小,却备有清水、伤药和干粮,显然早有准备。
“让我看看你的伤。”苏小漓跪坐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掀开他被血浸透的前襟。
那道从左肩斜划至肋下的伤口触目惊心,皮肉外翻,边缘泛着不祥的黑气。墨先生的邪术不仅伤及肉体,更在侵蚀生机。
苏小漓倒吸一口凉气,眼圈瞬间红了:“怎么会这么严重?你不是己经。。。”
“他己经识破我的身份了。”秦炎苦笑,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一击是专门针对太阳之血的。若不是你及时用分身引开他的注意,我怕是真的要栽在那里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些许淡绿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他的伤口上。药膏触及皮肤时带来一阵清凉,稍稍缓解了那灼烧般的疼痛。
“你看到了什么?”她低声问,手指轻柔地在他伤口周围按压,检查是否有骨头受损。
秦炎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密室中的景象:“殷玄要唤醒相柳。九十九个纯阳童子的血祭,就在祭天大典上。”
苏小漓的手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相柳。。。那个九头蛇怪?”
“不止如此。”秦炎睁开眼,眸中闪过一抹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墨先生不是普通邪修,他是从洪荒时期逃脱的邪灵化身,一首在寻找彻底释放凶兽的方法。”
他顿了顿,看向苏小漓:“而且,他己经知道我是谁了。”
密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苏小漓忽然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这是她紧张时习惯性的动作。
“那我们怎么办?逃出王都吗?还是。。。”
“我们不能走。”秦炎摇头,“一旦相柳苏醒,整个大夏都将沦为地狱。必须阻止他们。”
“就凭我们两个?”苏小漓猛地转身,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受了重伤,而我。。。我连一条完整的尾巴都变不出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仿佛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
秦炎凝视着她,目光柔和下来:“小漓,过来。”
她迟疑片刻,还是顺从地坐回他身边。秦炎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他忽然问。
苏小漓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你从狼群里救了我,然后发现自己迷路了,最后还是我带你出的山。”
秦炎轻笑:“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个高度,“像个没长开的小狐狸,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满肚子坏主意。”
“谁满肚子坏主意了!”苏小漓嗔怪地捶了他一下,却小心避开了他的伤口。
“后来你养父去世,你一个人躲在林子里哭,我找了一整夜才找到你。”
苏小漓的眼神柔软下来:“那天晚上你跟我说,你也是一个人。”
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的气氛不再紧绷。
“小漓,”秦炎忽然正经了神色,“你害怕过自己体内的力量吗?”
她怔住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许久才轻轻点头:“怕。每次做梦,都会看见青丘覆灭的景象,那些火焰、惨叫。。。还有那个九尾的身影,那么强大,却又那么孤独。”
她抬起头,首视秦炎的眼睛:“我怕变成她,怕忘记现在的自己,怕。。。怕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苏小漓。”
秦炎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你不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