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大军如潮水般包围了祭坛,黄沙凝聚的巨兵踏碎岩石。石猛带领残存商队结盾阵死守台阶,每一秒都有人倒下。秦炎记忆彻底苏醒,面对昔日背叛师门的师弟玄冥,眼中再无犹豫。他剑指大地,洪荒之力在血脉中奔腾:“你以为万年过去,我还会犯同样的错误?”整个荒漠开始震颤,灵脉在他脚下发出咆哮——
黄沙被腥热的血染成深赭色,又被更多的脚步践踏扬起,混浊了低垂的天幕。残存的商队护卫与石猛并肩,用磨损的盾牌和卷刃的刀剑,在祭坛斑驳的石阶前,结成了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他们身后,是重伤未愈、被阿依古丽勉强搀扶着的苏小漓,以及那裂开缝隙、不断传出令人牙酸刮骨之声的祭坛核心。
沙兵,无穷无尽的沙兵,沉默着,迈着整齐划一、毫无生气的步伐,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它们没有嘶吼,只有武器劈砍在盾牌上的闷响,以及利刃切入血肉的可怕嗤声。每倒下一个商队成员,那防线便薄弱一分,缺口立刻被更多的沙兵填充,黄沙凝聚的躯体被打散,又在后方军阵中悄然重组。
石猛的上半身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血和汗混在一起,沿着鼓胀的肌肉纹理淌下。他每一次挥动那柄厚重的军刀,都带着破风的呼啸,将一具沙兵从中劈开,散落的沙砾却瞬间在他脸上划出细密的血口。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顶住!给秦小子争取时间!”
祭坛中央,秦炎与殷玄,或者说,与万年前那个名为玄冥的叛徒,对峙着。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最后一层迷雾。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眼神孺慕又带着一丝阴郁的小师弟;那个在师尊座下,因天赋稍逊而日夜苦修,却总得不到一句夸赞的玄冥;那个在最终封印仪式前夜,问他“师兄,这污浊世间,真值得你我付出一切守护吗?”的年轻人……所有的画面,最终定格在洪荒破碎、天地倾覆那一刻,玄冥脸上那混合着疯狂、怨恨与解脱的扭曲笑容。
万年轮回,宿敌再见。
殷玄,如今的大夏三皇子,身着玄黑锦袍,袍角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蛟龙,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秦炎,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玩味的笑意,与记忆中玄冥那偏执的疯狂微妙地重叠。
“师兄,”殷玄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带着一种刻骨的讥诮,“万年不见,你这爱当救世主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改。看看你身边这些人,这些蝼蚁,他们为你流血流汗,下一刻就可能变成一具枯骨。值得吗?这污秽的世界,这些愚昧的生灵,凭什么要你用轮回万载来守护?”
秦炎站得笔首,胸前被墨先生暗算留下的伤口仍在渗血,染红了粗布衣衫。但他的眼神己经变了,那属于山村少年的阳光与懵懂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万古的冰冷与沧桑,还有一丝深可见骨的疲惫,却不是为他自己。他听着身后传来的每一声惨呼,每一记兵刃碰撞,感受着苏小漓担忧而焦灼的目光,石猛粗重的喘息……所有这些,不再是负担,而是他必须站立于此的理由。
“玄冥,”秦炎开口,叫出了那个尘封万年的名字,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错的不是世界,是你的心。万年前我未能彻底将你镇压,是我的过错。今日,此间,便是清算之时。”
殷玄(玄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却尖锐刺耳,充满了怨毒:“清算?就凭你现在这残破之躯?师兄,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师尊偏心于你,将本源大道尽数相传,而我呢?我只能拾你牙慧!这天道不公,我便毁了它!这众生愚昧,我便让他们为我陪葬!”
他话音未落,秦炎动了。
没有绚烂的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指向脚下这片承载了万年恩怨、浸透了鲜血的荒漠大地。
一股无形的、浩瀚磅礴的意志,以他为中心,轰然降临。
那不是真气的涌动,而是更深层次,更本源的力量。是山脉的沉寂,是河流的奔腾,是地壳深处岩浆的咆哮,是这方天地最原始、最蛮荒的脉动。他额间,那道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流转不休,如同活过来的古老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