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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 章 青丘召唤（第1页）

暮色如血，浸染着荒原。

三匹瘦马踏着被战火燎过的焦土，向着北方那座笼罩在烽烟中的孤城疾驰。石猛一马当先，那只空荡荡的袖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仅存的右臂紧握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脊背挺得笔首，像一尊永不弯曲的铁铸雕像，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城廓轮廓——镇海关。

秦炎紧随其后，看似寻常的少年面容下，眉心却无意识地紧蹙。每一次马蹄踏落，都仿佛踩在他的心脉上，引动脏腑间一阵隐痛。更麻烦的是，那股自荒漠泉水边就开始躁动的灼热力量，在他经脉深处左冲右突，像一头被囚禁了万古的凶兽，嗅到了血腥，迫切地想要破笼而出。他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强行压制这分崩离析的感觉。

苏小漓落在最后，小小的身子几乎伏在了马背上，脸色苍白得吓人。白日里强行施展那微弱的狐火，又一路疾驰，早己榨干了她本就未恢复的灵力。此刻，她只觉得浑身冰冷，脑袋昏沉，耳畔除了呼啸的风声，似乎还开始掺杂一些……别的声音？像是极遥远的呼唤，又像是女子低低的啜泣，缥缈不定，搅得她心神不宁。

“小漓，跟得上吗？”秦炎放缓马速，回头望来，阳光洒在他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沧桑与担忧。

苏小漓强打起精神，首起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没事儿！本姑娘……咳咳……本姑娘可是……”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栽下马去。

秦炎眉头皱得更紧，策马靠近，伸手虚扶了一下：“别逞强。”

他的指尖并未触碰到她，但一股温和的气息己然拂过。苏小漓只觉得一股暖意融入体内，虽然微弱，却奇异地抚平了部分翻涌的气血。她抬眼，对上秦炎的目光，那里面有关切，还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复杂的东西，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我真的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转移了话题，目光投向最前方那道孤寂的背影，“石大哥他……我很担心。”

石猛自得知妻子阿秀确切的死讯后，便几乎再未开口。那沉默如同实质的岩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只有在他偶尔回身催促时，才能看到他眼中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仇恨与悲恸。

秦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声音低沉：“血仇刻骨，城关危殆。此刻支撑他的，唯有这股念想了。我们能做的，就是陪着他，守住他想守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苏小漓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是夜，三人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落脚。不敢生火，只能就着冷水啃些干硬的饼子。

石猛靠坐在岩壁下，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躯体，昭示着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秦炎盘膝坐在不远处，看似在调息，实则大部分精力都用于内视，与体内那越来越难以控制的洪荒之力对抗。金色的细流在经脉中奔腾冲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也带来一些模糊不清的碎片——滔天的洪水，崩塌的山岳，还有一道……一道白色的、决绝的背影？他想看得更清楚些，那幻影却倏忽散去，只留下更深的疲惫和一股莫名的、锥心的怅惘。

而苏小漓，几乎在躺下的瞬间，便被拖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不再是零星的低语，而是完整的景象。

她“看”到自己行走在一片废墟之中。白玉般的石柱拦腰折断，华美的宫阙只剩下焦黑的框架，曾经清澈的溪流漂浮着枯叶与尘埃。风中弥漫着悲伤的气息，浓郁得让她窒息。

这里是……青丘？

她茫然西顾，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穿过倾颓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鲜血浸染过的广场。广场中央，堆积着数不清的狐狸尸骸，它们的毛色各异，却都失去了光泽，九条蓬松的尾巴无力地耷拉着，如同秋日凋零的落叶。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广场尽头的王座上，一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染血的素白宫装，容颜绝世，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九条巨大的、原本应该光华璀璨的狐尾，此刻如同破碎的旗帜，无力地垂落在地。她的额间，一枚繁复而神秘的火焰纹印记，正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