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腥气,卷过甲板。
鬼鲛那艘最大的海盗船“黑鲨号”,此刻己被秦炎三人接管。船只破开墨蓝色的海水,朝着海图指引的方向,驶向那片被航海者视为绝对禁区的海域——归墟之眼。
石猛站在船头,如同铁铸的雕像,手中紧握着一柄沾染了暗沉血渍的鬼头刀,那是鬼鲛的佩刀。大仇得报,他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只有沉淀下来的、更为冷硬的坚毅。他的目光掠过起伏的海面,望向远方海天相接处那一抹不祥的晦暗。
苏小漓从后面走近,将一件粗布外衣披在石猛肩上。“石大哥,海上风大,你伤刚好,别着凉了。”
石猛回过神,接过衣服,声音沙哑:“没事。这点风,比起边关的刀子雪,算不得什么。”他顿了顿,看向苏小漓,“倒是你,小漓,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感应到什么了?”
苏小漓轻轻点头,额间若隐若现的狐族印记微微发烫,她蹙着秀气的眉尖:“越往前,心里越慌。好像……有很多声音在哭,很绝望,又很……饥饿。”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而且,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归墟那边呼唤我,和青丘的气息很像,但又不一样,更古老,更……悲伤。”
这时,秦炎从船舱中走出。他的脸色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苍白,但那双原本清澈阳光的眼眸深处,却时常掠过一丝与他外表年龄极不相符的、万古洪荒般的沧桑与凝重。他走到两人身边,目光也投向那片晦暗海域。
“那是被吞噬的声音,”秦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与这片浩瀚海洋共鸣,“生灵,光线,空间,甚至时间……靠近归墟的一切,最终都会被吞噬。你感应到的呼唤,或许是当年陨落在那里的青丘先灵,不屈的执念。”
他抬起手,指向海图,那上面一个由复杂金色线条勾勒出的漩涡状印记正微微发光。“这印记,是我留下的。或者说,是万年前的那个‘我’留下的封印路标。归墟之眼,是洪荒灾劫的一个源头,当年我……倾尽所有,才勉强将其封印。”
苏小漓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异样,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秦炎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这次不会了!”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执拗,眼神却坚定如磐石,“这次你不是一个人,我和石大哥都在。我们一定能找到别的办法,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填那个鬼地方!”
秦炎微微一怔,低头看着苏小漓紧握着自己的手,女孩指尖传来的温热,似乎驱散了一些他灵魂深处渗出的寒意。他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努力扯出一个习惯性的、阳光的弧度,尽管那弧度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石猛也重重一拍船舷,发出沉闷的响声:“小子,听见没?别总想着一个人扛!老子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边关的血债也算讨回了一点利息,接下来这条命,就是跟你去砸烂那劳什子宿命的!”
正当三人言语坚定彼此心意时,原本还算平稳的海面陡然发生了变化。
前方的海水颜色骤然加深,从墨蓝变成了近乎漆黑的颜色。天空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拉下了帷幕,光线迅速黯淡。更令人心悸的是,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深海之下呼吸。
“要进入禁忌海域了!”秦炎神色一凛,提醒道,“都抓紧身边固定的东西!这里的空间是破碎的,乱流随时可能出现!”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船体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无形的礁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原本平稳航行的“黑鲨号”骤然失控,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拉扯着,朝左侧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微扭曲的光带甩去!
“是空间乱流!”石猛暴喝一声,全身肌肉贲张,金刚境体修的磅礴气血轰然爆发,双脚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甲板上,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握住舵轮,试图稳住方向。但那股力量太强了,远超人力所能抗衡,精铁打造的舵轮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秦炎第一时间将苏小漓拉到自己身后,眼中鎏金色光芒一闪而逝,一股无形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勉强护住了船体核心部分。但他重伤的身体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