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崎岖山道旁乱石嶙峋的影子拉得老长。
秦炎背着苏小漓,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少女伏在他不算宽阔却异常可靠的背上,呼吸微弱,原本灵动俏丽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紧闭着,像是折翼的蝶。她身上那件粗布衣裳沾染了尘土与暗红的血渍,肩头一处狰狞的伤口虽己简单包扎,仍隐隐透着不祥的黑气。
“坚持住,小漓,快到了。”秦炎侧过头,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沉淀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背上的人更舒适些,目光扫过前方山谷入口处那棵熟悉的老槐树,心下稍安。
然而,越靠近村落,一种莫名的压抑感便如同无形的蛛网,层层笼罩下来。
太安静了。
往日这个时候,村落上空早该炊烟袅袅,孩童嬉闹、犬吠鸡鸣之声不绝于耳。可此刻,死寂笼罩着这片他生活了十余年的山坳,连归巢的飞鸟都踪迹全无,只有风声呜咽,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带来刺骨的寒意。
秦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脚步不由得加快。
当他终于穿过那道象征村落边界、布满苔藓的石门柱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村落仍在,房屋大多完好,但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糊、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铁锈腐朽般的怪异气味。地面上散落着来不及收拾的杂物,一些篱笆倒塌,几处墙角留有明显的刀劈斧凿和……某种巨大爪印的痕迹。
但最令人心悸的,并非村中的残破,而是天空。
原本湛蓝的天幕,此刻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撕开了一道道口子。那不是乌云,而是纯粹的、深邃的幽暗裂痕,边缘闪烁着不祥的紫色电芒,如同垂死的巨兽身上溃烂的伤口,横亘在苍穹之上。裂痕中,有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气流缓缓渗出,使得目光所及的整片天地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暗淡滤镜。
“这是……什么?”秦炎喃喃自语,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毫无预兆地涌现,让他呼吸一窒。背上的苏小漓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的变化,在昏迷中不安地蹙紧了眉头,身体微微颤抖。
“你回来了。”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秦炎猛地转头,看到云霁先生不知何时己站在不远处的一间茅屋阴影下。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长衫,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早己在此等候多时。
“云霁先生!村里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呢?石猛大哥呢?”秦炎连声追问,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云霁先生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先落在秦炎背上昏迷的苏小漓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狐力反噬,道基受损……先把她安顿好。”
秦炎压下急切,依言将苏小漓小心地安置在自己那间虽然简陋却整洁的小屋内唯一的床铺上。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秦炎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轻轻为她掖好被角。
重新走出屋外,秦炎深吸一口气,看向云霁先生,眼神变得锐利:“现在,请先生告诉我真相。”
云霁先生仰头望着天际那狰狞的裂痕,语气凝重,缓缓吐露:“殷玄,借皇室血脉与王朝气运,行逆天献祭之举。墨先生以邪法为引,撕裂了时空壁垒。”
“墨先生?”秦炎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但“殷玄”他记得,那个在皇都曾有过一面之缘、眼神阴鸷的三皇子。
“一个本该在万古前便彻底湮灭的邪灵化身。”云霁的声音低沉下去,“他利用了殷玄的野心,加速了进程。石猛……为掩护最后一批村民撤离,力战而亡。”
“轰!”
秦炎只觉得脑中一声炸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碎裂了。那个豪爽粗犷,总喜欢拍着他肩膀,叫他“小子”,说要用砂锅大的拳头教他练体,却在危险时总是第一个挡在他身前的汉子……没了?
那个笑着说“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就别想动我们村一个人”的护卫队长……牺牲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弯下腰。与此同时,一股沉寂在血脉深处、冰冷而浩瀚的力量似乎被这剧烈的情绪所引动,隐隐躁动起来,让他周身的气息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