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将大夏皇陵的轮廓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历代帝王的石像沉默矗立在神道两侧,它们历经风雨剥蚀的面容,此刻在扭曲的光线下,竟似活了过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注视着闯入者。
殷玄立于巍峨的太祖祭坛中央,身上那件绣着西爪蟠龙的亲王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俊美的脸庞此刻没有半分血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底却燃烧着两簇幽暗的、名为野心的火焰。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属于他殷氏一族的山河。
“殿下,时辰将至。”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墨先生悄无声息地出现,他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袍,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跳动着不属于人类的、古老而诡谲的光。
他手中托着一个古朴的罗盘,罗盘的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疯狂地颤动着,首指头顶那片愈发狰狞的天空。苍穹之上,那道横贯东西的紫色裂痕比昨日又扩大了数分,边缘处不断蠕动着,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溃烂伤口,正向外渗出污秽的脓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夹杂着暗红与污紫的洪荒气息,正从裂痕深处垂落,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贪婪地舔舐着这片大地。
殷玄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裂痕之上,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颤抖:“先生,这便是我殷氏积累三百年的龙脉之气么?果然……浩瀚无边!”
在他的脚下,整座皇陵正在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不是地震,而是更深层次、更本源的力量在涌动。一道道金中带赤的光流,如同大地的血脉,从陵墓的各个角落,从埋葬着历代夏皇的墓穴深处,被强行抽取出来,汇聚到祭坛底部繁复而庞大的阵法纹路之中。
那光芒本是堂皇尊贵的帝王之气,此刻却被阵法强行扭曲,染上了祭坛周围飘扬的那些黑色符旗所散发的污秽,变得浑浊、暴戾。
“三百年王朝气运,汇聚于此地龙脉。”墨先生缓缓踱步上前,与殷玄并肩而立,他的声音如同毒蛇滑过枯叶,“殿下以自身嫡系血脉为引,撬动这社稷根基,必能彻底贯通两界,为殿下引来无上伟力。”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殷玄,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恶意的弧度:“只是,此法逆天而行,献祭之苦,非常人所能承受。殿下……可准备好了?”
殷玄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感受着脚下那庞大无匹、却又躁动不安的力量,一股股冲击着他的心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寡人乃天命所归!区区痛楚,何足道哉?只要能获得力量,踏平一切阻碍,登临绝顶,便是将这身血肉尽数献祭,亦在所不惜!”
“阻碍?”墨先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阴冷,“殿下是指……那个山村少年,秦炎?”
提到这个名字,殷玄的眼中瞬间迸射出刻骨的怨毒。边陲那次短暂的交锋,对方那看似平凡无奇的一击,却蕴含着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力量,这被他视作奇耻大辱,更是他通往至尊之路上的绊脚石。
“那个碍事的虫子!还有他身边那个小狐媚子!”殷玄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待寡人功成,定要将他二人抽魂炼魄,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墨先生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殿下,您的眼界,还是太窄了。秦炎……他并非普通的虫子。”
他抬手指向天空的裂痕,那污紫的光芒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脸:“那道裂痕,因他而现,也终将因他而决。他是钥匙,是宿命的核心。殿下此刻所做的,不过是顺应天命,将这宿命推向它应有的轨迹罢了。”
殷玄一怔,眉头紧锁:“先生此言何意?”
墨先生却不再解释,只是淡淡道:“时辰己到,请殿下……行血祭之礼!”
话音未落,他手中罗盘猛地爆发出刺目的乌光。整个祭坛的阵法纹路瞬间被激活,那些被强行汇聚而来的、浑浊的龙脉之气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发出江河奔涌般的轰鸣。
殷玄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腰间佩剑——一柄传承自太祖的帝王之剑,剑身狭长,铭刻着古老的祷文。他毫不犹豫,剑锋划过左手掌心,深可见骨,滚烫的、蕴含着淡金色光泽的鲜血汩汩涌出,滴落在祭坛中央那个凹陷的、如同龙首的图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