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形神俱灭带来的能量震荡,如同无形的潮汐,扫过群山,也穿透了村落外围云霁先生布下的守护阵法。
临时安置苏小漓的木屋内,一首昏睡的少女猛然蹙紧了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粗布床单。
守在床边的秦炎立刻察觉,俯身轻声呼唤:“小漓?”
没有回应。
苏小漓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无法醒来的梦魇里,身体微微颤抖,原本白皙的皮肤下,隐隐有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浮现,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却属于青丘狐族的特殊波动。她体内那道被秦炎以洪荒之力暂时压制的裂痕,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秦炎眼神一凝,不敢怠慢,指尖再次泛起那抹温润而古老的混沌光泽,小心翼翼地点在苏小漓光洁的额心。磅礴却温和的力量徐徐注入,试图抚平那源自血脉深处的躁动。
然而,这一次,他的力量仿佛泥牛入海,苏小漓体内的狐族之力非但没有平复,反而像是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吸引、搅动,变得更加混乱。
秦炎的心沉了下去。他能感觉到,小漓的道基之伤,远比预想的更麻烦,它并非单纯的内伤,而是与她血脉中潜藏的力量,与她未知的过去紧密纠缠。
“还是不行吗?”略带疲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云霁先生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之前稳定阵眼消耗过大,加之墨先生暗算留下的隐患并未完全清除。他目光沉静地落在苏小漓身上,带着一丝洞察与怜悯。
秦炎收回手,阳光俊朗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霾,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云霁先生,她的伤…似乎不仅仅是伤。”
云霁缓步走进,仔细探查了片刻,缓缓道:“她的根基,与这方天地的寻常修士不同。青丘狐脉,源于上古,其力霸道而诡谲,一旦道基受损,非同等源流之力不可弥补。强行压制,恐是饮鸩止渴。”
“洪荒本源…”秦炎低声重复着之前云霁提及的唯一希望,他摊开手掌,那枚陪伴他多年、看似普通的温润玉印静静躺在掌心,此刻正散发着微不可查的热意。“先生,这玉印,与我前世有关?它是否能指引本源所在?”
云霁的目光在玉印上停留一瞬,眼神深邃:“印记只是钥匙,路,需自己寻。而且,”他话锋微转,看向窗外愈发狰狞的紫色苍穹裂痕,“墨行此举,加速了凶劫降临,时间,或许比我们预估的更少。”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苏小漓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呓语,并非痛苦,反而像是一声悠远的叹息。她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周身那躁动的狐族波动奇迹般地平复下去,仿佛沉入了另一个更深、更遥远的梦境。
秦炎与云霁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意识沉浮,光影流转。
苏小漓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一缕清风,飘荡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不再是那个她熟悉的山村,不再是郁郁葱葱的山林,眼前是一片瑰丽而梦幻的景象。云雾缭绕间,琼楼玉宇若隐若现,奇花异草遍地芬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灵蕴。皎洁的月光洒落,为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银纱,美得不似人间。
“这里是…青丘?”
她心中莫名浮现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她“看”到许多身影,男女皆容颜绝世,气质空灵,身后摇曳着数量不等的蓬松狐尾,一尾、三尾、五尾…他们或在月下嬉戏,或在泉边论道,一派祥和安宁。
然而,这幅画卷般的景象并未持续多久。
天空骤然变得昏暗,并非乌云遮蔽,而是被一种污浊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暗紫色能量侵蚀。大地震颤,精美的建筑开始崩塌,奇花异草迅速枯萎。
惊恐的呼喊声取代了之前的笑语。
她看到那些美丽的狐族奋力抵抗,狐火冲天,幻术迭出,但在那浩瀚恐怖的暗紫色能量面前,却显得如此渺小无力。一道道身影在能量冲击下消散,哀鸿遍野。
画面猛地一转,聚焦在一座最高的玉台之上。一位容颜倾世、气质却威严雍容的女子屹立在那里,她身后,九条巨大的、洁白无瑕的狐尾如同屏障般张开,试图阻挡那毁灭的洪流。
苏小漓的心脏猛地一抽,那女子…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仿佛是血脉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