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鲛彻底释放体内沉睡的远古凶兽血脉,化身遮天巨鲲。整座临海城池在他阴影笼罩下战栗,惊呼逃窜声被翻涌的海浪吞没。云霁先生不顾重伤之躯,以毕生修为布下禁锢大阵。血雾弥漫间,宗师最后望向秦炎的方向……
苍穹之上,那道横贯天际的紫色裂痕愈发狰狞,丝丝缕缕不祥的气息垂落,浸染着这片本就多灾多难的土地。距离边陲村落数百里外的东海之滨,临渊城,这座往日繁华喧闹的港口巨城,此刻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笼罩。
不是因为渐渐变得稀薄的阳光,也不是因为空气中愈发浓郁的、带着远古蛮荒意味的压抑,而是因为海。
墨绿色的海水变得粘稠如油,无风,却卷起百丈高的浊浪,一遍遍疯狂拍打着坚固的城防阵法光幕,发出沉闷欲裂的轰鸣。浪头之上,密密麻麻的海盗船如同嗅到腐肉的秃鹫,簇拥着一艘庞大得犹如移动山岳的黑色巨舰。舰首,鬼鲛袒露着筋肉虬结的上身,暗青色的皮肤上浮现出片片诡异复杂的鳞纹,他张开双臂,仰天狂笑,声浪竟压过了海潮的咆哮。
“看到了吗?这就是力量!远古的力量!这该死的天地终于要变了!哈哈哈!”
他周身散发出浓烈的凶戾之气,与苍穹裂痕中渗出的洪荒气息隐隐共鸣,引得脚下海水沸腾般翻涌。城内,哭喊声、尖叫声、绝望的祈祷声混杂在一起,守城将士们脸色惨白,勉力维持的阵法光幕在巨浪和那无形煞气的冲击下,明灭不定,裂纹丛生。
……
山村边缘,临时撑起的简陋阵法光罩微微波动,将外界大部分混乱与嘶嚎过滤,却滤不掉那份沉甸甸的绝望。
秦炎站在光罩边缘,眉头紧锁,望着临渊城方向。他体内那沉寂了万年的洪荒之力,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并非源于恐惧,而是一种遇到“同类”或者说“宿敌”的本能反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远方那股正在急速膨胀的凶蛮气息,带着一种要吞噬天地的贪婪。
“是鬼鲛。”云霁先生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声音依旧平稳,但脸色比几日前更加苍白,气息也明显虚弱了许多,那是阵法反噬留下的重创。“他体内的上古凶兽血脉,被裂隙气息彻底激发了。”
秦炎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穿透遥远的空间,落在那个方向:“很熟悉的感觉……像是……‘鲲’?”
云霁先生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不错。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洪荒异种,吞噬万物。鬼鲛祖上,必是机缘巧合融入了稀薄的鲲血,隐忍蛰伏至今,终于等到了天地异变,血脉返祖的时机。”
他顿了顿,看向秦炎:“必须阻止他。若让他完全化身巨鲲,莫说临渊城,这万里海域,乃至沿海生灵,都将被其吞噬,成为他进化的资粮。届时,他与墨先生里应外合,洪荒凶劫降临的速度将无可挽回。”
秦炎终于转过身,阳光洒在他依旧带着少年气的脸庞上,眼神却己沉淀了万年的凝重。“先生,你的伤……”
云霁先生摆了摆手,打断他:“无妨。还死不了。石猛用命护下的这片土地,不能毁在这群孽畜手里。”提到石猛,他语气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但迅速恢复了古井无波。“我去阻他。你留在此处,护好村子,护好……那丫头。”
他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小屋,苏小漓依旧昏迷未醒,只是眉宇间偶尔掠过一丝痛苦之色,周身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狐火明灭。
秦炎沉默了片刻。护短是他的本能,村子,小漓,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但云霁先生此去,几乎是十死无生。他能感觉到老人体内灵力枯竭,元神黯淡,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我跟你一起去。”秦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对付这种大家伙,我或许比你在行。”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习惯性的、阳光般的弧度,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那里是一片冰冷的决意。
云霁先生看着他,没有立刻反对,只是淡淡道:“你的力量,记忆未复,强行催动,恐有不测。而且,墨先生与殷玄虎视眈眈,此处亦需有人坐镇。”
“阵法我己重新加固,短时间内无虞。”秦炎抬手,指尖一缕混沌色的气息流转,带着万物源初的韵味。“至于记忆……有些东西,似乎不需要想起来,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因远方凶气而越发活跃的洪荒本源,一种久远的、属于猎杀者的本能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