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霁先生形神俱灭带来的悲恸尚未平息,天地间骤起的剧变便以更狂暴的姿态碾压而来。
秦炎立于沧海废墟之上,手中仿佛还残留着云霁先生最后传递阵法感悟时那点温凉,耳边却己被另一种声音充斥——那是苍穹被强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轰隆!
一道横贯东西天际的紫色裂痕猛地炸开,并非之前细密的蛛网状,而是如同被巨神挥斧劈开的狰狞伤口!浓郁的、带着远古蛮荒气息的浊流从中汹涌喷薄,不再是丝丝缕缕的渗透,而是决堤洪水般的倾泻。
“不好!”秦炎瞳孔骤缩,阳光的面庞上瞬间覆满寒霜。他感受到怀中那枚得自云霁的阵法核心玉简在剧烈发烫,与此同时,脚下的大地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咔嚓嚓——”
山川在肉眼可见的扭曲,原本高耸的山峰拦腰折断,巨石滚落,烟尘冲天而起。奔腾的江河诡异地停滞,下一刻,河水竟违背常理地倒流,浑浊的浪涛冲向天际,与裂痕中垂下的洪荒浊气混合,化作黑紫色的雨点砸落。
“啊!这是什么?”
“天罚!是天罚啊!”
远处残存的村落、城镇中,幸存的人们惊恐万状地奔逃,但那黑雨沾身,草木瞬间枯萎,活人则发出凄厉的惨嚎,身体发生着恐怖的异变——皮肤硬化如石,指甲疯长如爪,双目赤红失去理智,开始疯狂攻击身旁的一切生灵。
万物异化!
洪荒气息对现世规则的侵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秩序正在崩坏,常识被颠覆,这片天地正在被强行拖回那个神魔横行、弱肉强食的野蛮时代。
秦炎周身自动腾起一层清濛濛的光晕,将污秽的黑雨隔绝在外。他看着眼前宛如末日般的景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云霁先生用生命换来的短暂喘息之机,竟如此短暂。
“小漓…”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仍在山村小屋中昏迷的苏小漓。如此剧烈的天地动荡,她那本就因强行施展狐族禁术而脆弱的身体,如何能承受?
他身形一动,便要撕裂空间赶回。
然而,一道阴冷诡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浮现,恰好挡在了他与山村之间。
来人身着玄色谋士袍,面容枯槁,正是墨先生。他此刻周身缭绕的黑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几乎凝成实质,那双眼中跳动着戏谑而残忍的光芒。
“呵呵,秦炎,或者说…尊敬的‘救世主’阁下。”墨先生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重叠低语,“匆匆忙忙,这是要去哪里?不去看看这万年之后,因你而重现的洪荒盛景吗?”
秦炎停下脚步,目光冰冷地锁定他:“墨先生,或者说…当年从那场清洗中侥幸逃脱的余孽?这一切,都是你在搞鬼。”
“余孽?哈哈哈!”墨先生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周身黑气翻涌,“没错!我正是当年那场所谓的‘救世之战’中,被你亲手镇压的万千邪灵之一!只可惜,你当年未能竟全功,让我一丝本源得以遁入时空裂隙,苟延残喘至今!”
他张开双臂,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洪荒浊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万年!足足一万年的等待与谋划!借助那愚蠢皇子殷玄的王朝气运,终于让我撕开了这通往故乡的裂痕!这孱弱而美味的现世,终将成为我等族群新的猎场!”
秦炎眼神一凝,脑海中那些被封印的、破碎的前世记忆,在此刻与墨先生的话语剧烈共鸣,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模糊的画面闪过——遮天蔽日的魔影,血染的山河,还有他自己,屹立在尸山血海之上,手持散发着纯净光辉的玉印,将无数嘶吼的邪灵净化、封印…
那股熟悉的、仿佛与生俱来的责任感和随之而来的万年孤独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此刻他作为“秦炎”的意志吞噬。阳光少年的表象下,那属于救世主的古老灵魂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所以,殷玄也好,鬼鲛也罢,都只是你利用的棋子?”秦炎强行压下灵魂的悸动,声音沉静,却带着渗骨的寒意。
“棋子?说得不错。”墨先生得意地笑着,“殷玄渴望力量与皇位,我便给他邪功,引导他献祭龙脉,加速裂痕扩张。鬼鲛那头蠢货,空有凶兽血脉却无相匹配的智慧,稍微撩拨便能成为搅乱局势的先锋。至于云霁那个碍事的家伙…哼,能让他与鬼鲛同归于尽,倒是省了我不少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