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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第2页）

“周老师说应该去。”

“应该去。”谢东说。他的语气很平，跟平时说任何一件正经事的语气一样。没有额外的感叹，没有特别的祝贺，就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注定的事实。“这种级别的会议，你不可能拒绝。拒绝了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了。”

夏天靠在实验台上，手指卷着一根移液枪的枪头包装纸。“我不擅长做报告。”她说。

“你不需要擅长做报告。”谢东说，“你只需要把你做的东西讲清楚。你在实验室里跟我讲过两次算法原理，第一次讲了四十分钟，第二次讲了一个小时。你觉得那不是报告？”

她愣了一下。那两次她在谢东办公室里白板画满了公式和流程图，从算法的初始构想到优化路径一路讲下来，谢东虽然不是学生物信息学的，但他听得懂逻辑。她当时没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就是在解释自己的工作。

“那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那是在你办公室，只有你一个人。”

谢东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报告的内容是一样的，听众数量不一样而已。内容不变，你的工作不变。四十五分钟，讲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做，怎么做的，结果是什么。这些东西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夏天把包装纸搓成一个小球，扔进垃圾桶。她抬头看着实验室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跟平时每一个安静的下午一样。

“要去。”她说。

“嗯。”谢东说。

通话结束之后夏天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邀请函还开着，正文最后一行写着：Welookforwardtoyourpositiveresponse。她把这一行读了第两遍，然后关掉邮件，打开幻灯片软件，新建了一个空白文件。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标题页看了大概十秒，然后开始往上面敲字。

与此同时，在城东谢东的办公室里。谢东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原位没动。他的面前摊着好几份文件——夏天那个合作合同、刘维发来的设备清单、他自己改的知识产权条款——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些纸上。他打开电脑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波士顿2026年9月国际生物信息学大会”。

搜索结果的第一条是会议官方网站。他点进去看了看日期、地点、议程安排。然后他打开了一个机票预订的网站，输入了出发城市和目的地城市，看了看九月中旬的航班。经济舱，中转一次，飞行时间大约十六个小时。他没点预订，只是看了看。

然后他打开日历，在九月的第二周划了一道斜杠，写了一个字：波。

他没有跟夏天说他已经在查机票了。她不需要知道这个。她需要知道的是她的报告准备好了，她的数据没问题，她的幻灯片每一页都经得起几百双眼睛的审视。至于他怎么去、什么时候去、以什么身份去——这些是他自己要解决的事情。

他把浏览器关掉，重新打开那份合作合同。红笔的标记还在，第七条的仲裁条款旁边他加了一个新的批注：建议修改为提交StoArbitrationInstitute。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继续往下看。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一半，路灯亮起来。谢东办公室的灯也亮着。在城市的两端，两个人各自对着各自的屏幕，一个在敲幻灯片的标题，一个在改合同的条款。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就像夏天走出谢东办公室那天没有回头看他，但她没有拒绝。就像谢东没有说“我陪你去”，但他已经开始查机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