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沉默（第2页）

尽调材料里那行“核心技术思路参考了X大周敬堂课题组的公开学术成果”，是一年前提交给投资人时附上的。当时是他亲手签的字。他以为那份材料只会在投资机构内部存档，永远不会被公众看到。

“那行字是律师建议加的。”陆远说，“他说这样就算以后出问题，也可以证明我们没有隐瞒技术来源。”

刘明苦笑了一下。“所以律师当时就知道这里面有风险？”

陆远没有回答。

刘明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走到楼梯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陆总，今天下午的董事会，你准备怎么说？”

“我还没想好。”

董事会开了两个小时。五位董事轮番质询，陆远在大部分时间里保持沉默。有董事问：“当初那个律师的意见到底是什么，你把原件拿出来。”陆远说律师意见是口头的，没有书面记录。有董事问：“那篇论文的作者知不知道我们的专利？”陆远说不知道。

“不知道？”一位董事的声音拔高了，“你抄了人家的东西申请专利，人家会不知道？”

“我没有抄。”陆远第一次提高了音量，“我们只是在合适的时机做了应该做的事。技术研究本身就是站在前人肩膀上的。学术成果发表了，就是公共知识。我把它工程化、产品化、商业化——这是创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她在实验室里记录的实验数据呢？Git仓库里的代码提交历史呢？那些不是公共知识。那些是她的东西。”

没有人接话。

陆远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新任的独立董事张明远，一位退休教授。张明远平静地和陆远对视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看自己的笔记本。

董事会最终通过了一项决议：聘请第三方律所对专利来源进行独立调查，调查结果向全体股东公开。陆远投了反对票，被四比一否决。

散会后，陆远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秘书进来问要不要关灯，他摆了摆手。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点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她早就知道了。从她把论文放出来的那天起，她就在等这一刻。”

苏黎世的时钟比国内晚六个小时。

谢东在酒店房间里看到了棱镜Tech的第二篇报道。他没有转发给夏天，也没有打电话。他打开了邮箱，把之前整理好的专利比对表、技术来源链、时间线文档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关上电脑，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窗外的利马特河在夜色里反着路灯的光。他站在窗前喝了半杯水，拿出手机，给夏天发了一条消息。

"看到了。不用回。"

夏天那头是下午，她大概在实验室。她确实在实验室——她正在检查第三批样品的XRD数据，手机放在抽屉里，震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看。直到换样品的间隙，她拉开抽屉，看到了那几个字。

她看了两秒钟，把手机放回抽屉，继续做实验。

但她没有删那条消息。

陆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不知道发消息的人是谁，但他说不出哪里不对——这行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个一直锁着的房间。

那个房间里装着一个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疑问：夏天在论文公开之前，就已经把实验记录册和Git历史整理好了。她把论文放出来的那一刻，所有证据链就已经形成了。

她不是受害者。她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