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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第2页）

“以后还会有别的。”他说。

夏天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的研究成果有商业价值，只要有商业价值，就会有人想走捷径。这次是专利侵权，下次可能是论文抄袭，再下次可能是数据造假牵连到你。你在这个领域越深入，遇到的事情只会越多。”

夏天没有说话。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他。她的表情一种他在法庭上见过很多次的、当事人在听取□□时的专注——在评估事实。

“为什么？”她问。

谢东想了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可以说“因为你做的东西重要”，可以说“因为学术界就是这样”，可以说“因为人性”。但这些话都不够准确。他沉默了三秒，找到了一个最简单但也最真的答案。

“因为你还在这里。”

夏天愣了一下。

她的手从胸前放下来了，放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她看着谢东的眼睛，想找到某种逻辑——他说“以后还会有别的”，然后说“因为你还在这里”，这意味着她只要继续做研究就会持续面对这些问题。这个逻辑链是成立的，她接受了。但“你还在这里”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产生了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分支——他说“你还在这里”的时候，语气不像在做因果分析，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感到某种情绪的事实。

她原本应该接一个逻辑性的回应，比如“所以我需要做什么准备”或者“法律上有没有预防性的措施”。这是她和他过去所有对话的模式——他给信息，她处理信息，然后给出一个理性的反馈。

但这次她没有。

“你说的对。”她说。

就这几个字。说完之后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因为这不是一个逻辑延伸，这是一个认同。她认同的他说话时带出来的某种她没法用学术语言定义的东西。

谢东也意外了一下，但控制得很好。他站起来，把转椅推回原位。

“那我先走了，”他说，“后续有情况让陆远联系你。”

“好。”

她跟着站起来，把他送到门口。他走到走廊里，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实验室的门框里，背后是白色的日光灯和排列整齐的仪器，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旧卫衣，帆布包还挂在椅背上。

“夏天。”

“嗯？”

他没有说什么需要补充的话。他只是想叫她一声。但他不能说这个，所以他说：“实验顺利。”

“谢谢。”

他转身走了。他的皮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均匀的、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走廊尽头的防火门隔断了。

夏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防火门后面。门上的闭门器让它缓缓合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走廊恢复了安静。

她退回实验室，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看着Excel表格上还没处理完的数据。她拿起笔，想继续在记录本上写东西，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两秒。

她第一次觉得一个人说的话不需要逻辑也能信。

“因为你还在在这里”——这句话在逻辑上不构成因果关系，在法律上不构成承诺，在语义上甚至有歧义。但她信了。因为他说这句话时的样子让她觉得，他说的“这里”不只是指这间实验室。

她把笔放下来，没有写任何东西。坐了一会儿，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数据。离心机在角落里匀速转着，嗡嗡声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