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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第2页）

夏天点了点头，站在门口，把帆布包的带子在肩膀上调了一下。她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全化了，只剩一些水。她把杯子丢进门口的垃圾桶里，桶内的塑料袋发出一声轻响。

她站在那里，想了一些事情。

那个女人说“你看起来比以前放松多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以前不放松”。“以前”意味着他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语气里有一种熟稔，那种对一个人的变化有过观察才会有的评价——像是在说“我见过你另一个样子的”。夏天不知道这个判断准不准，但那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客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想这些。

陈小雨挂了电话走出来。“张教授说下周的组会提前到周二。”

“好。”夏天转过身来。

“师姐你脸色怎么了？”

“没怎么。风有点凉。”

“那你把卫衣拉链拉上。”

她们往实验楼的方向走。秋天下午的阳光很薄，照在路上像一层不太均匀的金色薄膜。夏天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店的方向。隔着玻璃门和四排座位，她看不清谢东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轮廓——他坐在那里，好像在看门口的方向。

也许不是。

她转回头，继续走。

咖啡店里，谢东放下咖啡杯。他刚才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有人推门出去了。他没有刻意去看是谁，但余光里有一个影子从吧台旁边经过，穿着深蓝色的卫衣，背着一个帆布包。那个轮廓他见过很多次，在实验室的门口、在法庭的走廊里、在那段四十七秒的视频最后。

她走了。

他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他。也许看到了，也许没有。但她的路线绕了吧台，没有走直线——他注意到这个细节是因为她走路一向走直线，这是他在跟踪取证期间观察到的。她不绕路。

他注意到她走了。

那个女人还在说什么，但他的注意力分裂了一拍。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女人问了他一个问题，他没听清，请她重复了一遍。女人重复了，他回答了，对话继续。但他的某个意识还停在刚才门口那道光影上——深蓝色卫衣的边缘在玻璃门合上之前闪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在场或者不在场的。这件事没有起点，或者说他找不到起点。就像一组实验数据，你拿到的时候已经是结果了，中间的采集过程已经过去，你只能从结果反推。他在反推，但数据不够。

那个女人叫了他的名字。他把视线收回来。

“我们继续。”他说。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稳，语速和往常一样均匀。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合同草稿，女人是他的前女友，也是另一家律所的合伙人，他们在谈一个交叉业务的合作框架。这些都是事实，清楚、完整、没有歧义。

但他不知道她眼底的意外是什么。

他没有看到。他只看到了她离开时的背影——那个帆布包的带子又滑下来了，她伸手拉了一下，和四十七秒视频里的那个动作一模一样。然后她走了。

桌上的咖啡凉了。他没有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