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
“他是我指导过的学生。”她看着桌面说,“他当时做毕设很认真,数据是他帮我整理的一部分。我不确定是不是他,也不确定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我不想追了。”
谢东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东西——不想面对。他见过这种表情很多次,在很多人脸上。不同的人面对同一件事,有的人会愤怒,有的人会悲伤,而有的人会选择把它放下,因为拿起来的成本太高了。
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放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的学生我可以不追究。”
夏天抬起头看他。
“但Z。Xia这个名字不是你能放下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数据泄露的事,可以是你学生无心之失,我信你的判断。但有人拿到了这份数据,用Z。Xia这个名字发论文,而且这是第几次了。第一次你说巧合,第二次你说算了,现在第几次——夏天,这个人不是在碰运气,这个人是在系统性地冒用你的名字做文章。如果你继续不回应,下次就不是预印本了,可能是正式期刊,可能是会议论文,可能是某个项目的申报书。到那个时候你再想站出来说这是我的,没有人会信你。”
她没有说话。
谢东知道她听进去了。他站起来,说:“你不用现在做决定。我回去以后先查一下这篇论文的上传记录和引用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Z。Xia背后的线索。你那边把和这个学生相关的沟通记录找一找,尤其是他做毕设期间的——要理清楚数据的流向。”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夏天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谢东。”
他转过来。
“如果我告诉你那个学生的名字,你能不能保证不直接找他?”
他想了想,说:“我不找他。但如果证据指向他那边的数据泄露,我需要你亲自去和他谈。”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
谢东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站在楼下抽了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掏出手机给陆远发了条消息,问他昨天和夏天聊了什么。陆远回了一段语音,大意是夏天带了完整的实验记录过来,时间戳和修改日志都有,但证据链的指向性不够强。
谢东听完语音,站在原地没动。
不够强。他想。那是因为还差最后一块拼图。而那块拼图,就在她不肯说出口的那个人身上。
他想起夏天刚才的表情——那种沉默一种很深的疲惫。她不是在保护那个学生,她是在保护自己曾经信任过的一个人的记忆。
但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放下就能放下的。尤其是在有人举起你的名字当旗子的时候。
“Z。Xia这个名字不是你能放下的。”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
然后他发动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