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一愣。
这个问题让他有点意外。谢东平时用判断而非探讨。但今天他问了,而且问得很认真,筷子搁在盘沿上,整个人微微前倾。
陆远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在这儿呢。”
陈小雨端着餐盘走过来,在谢东旁边坐了下来。她今天穿着一件印着实验室logo的文化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带着从走廊上跑过来的微红。
“师姐让我来叫你们,”她对谢东说,“她说有个合同条款想当面确认一下。”
谢东“嗯”了一声,没有立刻站起来。
陈小雨坐下来之后才发现气氛有点不对。陆远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谢东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层她看不透的东西。
“我是不是时候?”陈小雨问。
“不是。”谢东说。
然后他转向陆远,接着刚才的话头说:“你刚才说我们像。我不反对。但我觉得不是一样。”
陆远看着他。
谢东说:“你看,她做实验的时候不会注意身边有没有人,但我在场的时候,她的打字速度会变。我开会的时候不会分心,但她发消息来的时候,我会看手机。这些东西不能叫一样——一样是对所有人都如此,我们是对特定的人才有变化。”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是否准确。
“不是一样。”谢东说,“是刚好配得上。”
陈小雨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
陆远整个人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了不起——以谢东的表达能力,说出这种话并不意外。而是因为谢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种平静的、毫无修饰的语气,就像他在陈述一个法律事实,不容置疑也不需要旁证。
他说“刚好配得上”的时候,甚至不是在对陆远解释。他只是在说一个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结论,就像他确认合同条款一样——反复核对无误,然后写上去。
陆远看着谢东,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理解全错了。
他以为谢东和夏天是两个相似的个体碰巧在同一条轨道上并行。但事实是——他们咬合。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形状,各自有各自的棱角,但放在一起的时候,每一个凸起都恰好对上了每一个凹陷。
不是一样。
是配。
陆远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餐盘,汤已经凉了。
他站起来,拿起餐盘,说了一句“你们先聊,我去找师姐签字”。
陈小雨还没反应过来,陆远已经走了。她看着陆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头看谢东,发现谢东已经重新拿起了筷子,继续吃饭,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谢律师,”陈小雨小声问,“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吃饭。”谢东说。
陈小雨识趣地闭了嘴。
但她低头扒饭的时候,心里在想:陆远刚才走的时候,背影看起来有点落寞。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终于看清了一幅画的构图,然后发现自己在那幅画里没有位置。
这不是一件坏事。
但也不是一件容易消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