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初稿打印出来的时候是厚厚的一叠。按照实验室的规矩,初稿要先交给直接指导的导师审阅,然后再由周敬堂终审。徐晓溪把论文装进文件袋,送到夏天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比交实验数据的时候还紧张。
夏天接过来,放在桌上,说了句“放着我看”。
徐晓溪出去之后,夏天翻开论文,从头开始看。她看得很仔细,不像看实验报告那样快速扫过,而是一页一页地翻,有时候在某一页上停留很久。她用铅笔在页边做了几处标注,大多是格式和数据引用方面的小问题。
然后她翻到了致谢那一页。
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感谢我的导师夏天教授,她教会了我最重要的事——说真话,做实验,不要怕出错。”
夏天握着论文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这行字,一秒,两秒,五秒。没有表情变化,没有点头或者摇头,就是看着。
然后她把论文合上了。
合上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平时她看完一份文件,随手往桌上一丢就完了。但这一次,她的两只手把论文的封皮对齐,让脊背朝上,稳稳地放在了桌面正中间。
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这个动作的差别。
但她感觉到了一种很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东西在胸腔里动了一下。不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更像是一种确认——她做的事,有人在听,有人记住了。
仅此而已。
但对夏天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谢东正好打电话过来,说合作方的合同终稿出来了,问她有没有什么意见。夏天说没有,让他自己定就行。谢东觉得她今天说话的语气比平时稍微柔了一点,但他没有问。
他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追问。
那本论文留在夏天的桌上放了三天,第四天徐晓溪来拿的时候,发现里面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夏天的笔迹:
“致谢不用改。正文的图表标注统一到格式要求,见第三章批注。”
徐晓溪看着那张便签纸,把“致谢不用改”这五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不用改。
那就是说,师姐看到了,觉得可以。
她把便签纸小心地夹进论文里,拿起文件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按照批注修改正文。
那天下午,她修改论文的间隙,在实验记录本的扉页上又加了一行字。一句新的:
“说真话,做实验,不要怕出错。——致谢已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