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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有人在这时候去看她的眼睛——很近地、仔细地看——会发现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一种只有在强烈情绪被精确压制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生理反应，持续不到半秒钟，然后就被正常的表面平静覆盖了。

她懂那个点头的意思。

谢东点头不是在说“你做得好”。他在说的是另一件事。他在说：我看到了，你一个人站在台上，你把所有问题都接住了，你不需要任何人帮你挡。但我在这里，因为你站在台上的时候，我想在下面看着。

那个“嗯”里面没有担忧，没有怜悯，没有“你辛苦了”的安慰。它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安静的确认——你在那里，我在这里，这件事不需要更多的注脚。

夏天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她把笔记本合上，把U盘从讲台的电脑里拔出来之前确认了一下文件已经正常关闭，把笔放回笔记本的笔插里。每一个动作都很有条理，和她做实验时一样——工具用完归位，流程结束清场，这是她从实验室训练里带出来的本能。

陈小雨凑过来：“师姐，中午一起吃饭吗？晓溪也想请教你那个非线性拟合的问题。”

“好。”夏天说，站起身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后排。谢东已经站起来了，正在往过道走。他没有朝她走来，也没有等她。他顺着过道往外走，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像是只是去上个厕所或者喝杯水。

夏天知道他不是。

他是先出去了。他会在报告厅门口等她，或者在校门口的车里等她，或者在那条路的某个地方等她。他不会催她，不会发消息问她在哪，他就等在那里，等到她忙完自己的事情走出来。

这是谢东的方式。

他从来不闯入她的世界。他只是站在她世界的边缘，在她需要的时候往里走一步，在她不需要的时候退回去。他给她推荐毛衣，但不替她选。他替她付钱，但不让她觉得那是某种交换。他来看她的报告，但坐在最远的地方。他点头，但不说“你很棒”。

夏天把椅子推回原位，跟着陈小雨和徐晓溪往报告厅的出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人来人往，她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他。

然后她的目光往右边扫了一下。

谢东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领口翻起来一点，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打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线。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来，和夏天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他没有点头。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直起身来。

夏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一步。“中午和小雨她们吃饭。”她说。

“嗯。”他说。

就这么两个字。一个“嗯”和一个“嗯”之间的距离，大概就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最舒服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