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璐特别喜欢小姨妈——每次小姨妈回来,林璐就跟过年一样高兴。
“小哲,你小姨妈回来你不高兴吗?”林璐穿好拖鞋,走过来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高兴啊。”
“你那叫高兴?你那叫面瘫。”她伸手捏住我的脸颊往两边扯,“来,笑一个。”
我把她的手拍掉。“我又不是你,高兴非得蹦起来。”
“哼。”她转身朝厨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我眨了眨眼,“小姨妈回来,肯定又给你带好东西了。你等着吧。”
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林璐系上围裙帮妈妈择菜,母女俩一边忙活一边聊天,话题从小姨妈聊到晚上的菜单,从菜单聊到林璐的学校生活,从学校生活又聊回小姨妈。
林璐的声音又脆又快,妈妈的应和声温柔轻缓,两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厨房里飘出来,像一首节奏错落但旋律和谐的小曲。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午后的阳光已经没那么烈了,斜斜地照在对面楼的墙壁上,把整栋楼染成了暖橙色。
楼下的小区里有人在遛狗,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笑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
小姨妈也是大美女——这是全家公认的。
她和妈妈长得像,五官精致,但比妈妈多了一股外向的活力。
妈妈的美是安静的、内敛的,像一汪温水;小姨妈的美是张扬的、热烈的,像一杯冒着气泡的香槟。
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势,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走到哪里都能把气氛带起来。
我有好几年没见过她了。
前年过年她没回来,去年过年也没回来,只在家庭群里发了几张照片和红包。
照片里的她站在东海市的海边,穿着花裙子,戴着大墨镜,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一整个下午,两个女人都在厨房忙活,我在沙发上安静地看书,偶尔搭把手。
“小哲!”林璐突然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妈让你去楼下买瓶酱油!家里酱油不够了!”
“知道了。”
我换了鞋出门。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按了一楼,靠在电梯壁上,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小姨妈的样子——花裙子,大墨镜,和妈妈相似但更张扬的脸。
苏玉兰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
【官人又在想别的女人了。】
【我在想晚上的菜够不够。】
【呵呵。】她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官人这十世善人的名头,怕不是靠帮女人攒的功德。】
【那也是行善积德。】
她咯咯笑起来,笑声在识海里回荡,然后渐渐消散。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酱油摆在第三排货架的最下层。我拿了一瓶,付了钱,往回走。
回到家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了炖鱼的香味。林璐正趴在餐桌上摆碗筷,看到我进来,冲我扬了扬下巴。
“酱油呢?”
“给。”我把酱油递给她,她转身跑进厨房。
“妈,酱油来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母女俩,闻着空气里越来越浓的饭菜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客厅里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沙发上,洒在茶几上吃剩的西瓜皮上,洒在林璐刚才坐过的位置上——那个位置还留着她身体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