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下城,自由街28号的办公室里,韩立芳正在通过加密视频会议与伦敦团队沟通。屏幕上同时显示着四个不同的窗口,分别连接着伦敦、新加坡、迪拜和纽约的交易团队。每个人的面孔都在屏幕的蓝白色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群正在被数据流照亮的雕像。
我们已经在过去四小时内建仓了大约二十亿美元的空头头寸,韩立芳说,目光在屏幕上的价格曲线上快速移动,平均入场价格在九十四美元附近。加上之前的仓位,我们的总空头规模目前在一百七十亿美元左右。
屏幕上的一名中年男子开口:如果布伦特继续上涨到一百美元以上,我们的浮亏将超过三十亿美元。
韩立芳的目光在那个窗口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如果布伦特上涨到一百美元以上,市场的恐慌情绪会达到一个新的峰值,那正是我们加仓空头的最佳时机。老板说了,不要被短期的浮亏影响判断,如果市场情绪足够极端,亏损本身就是一种加仓的信号。
视频会议在二十分钟后结束,屏幕上的窗口逐个熄灭。
韩立芳在办公椅上坐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根正在缓慢攀升的价格曲线上,布伦特已经突破了九十五美元,正在向九十六美元的方向推进。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老板,我们的空头仓位已经按计划建仓完成了百分之七十。市场情绪正在向更极端的水平发展,高盛刚刚发布了一份看多的报告,将短期目标价上调到了一百一十五美元。
听筒里传来李安然的声音,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和加密线路的过滤,依然平稳如常:高盛的看多报告是市场情绪达到顶峰的典型信号。当市场上最大的看多机构都在发出买进建议时,意味着他们已经没有更多的买家可以拉进来接盘了,说明市场可能即将见顶。
马里乌波尔港的黎明从黑海的方向漫上来时,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
港口区域的建筑物大多已经变成了弹痕累累的废墟,那些仓库的屋顶在爆炸中塌陷,金属框架扭曲成抽象的形状,在晨光中像一具具被剥去了皮肤的骨架。
俄军已经控制了港口区域大约百分之八十五的面积,只剩下港口北侧的一座大型油库和相邻的两栋行政大楼仍在乌军的控制之下。
乌军的抵抗正在逐步减弱,弹药储备在持续的高强度战斗中已经消耗殆尽,那些坚守阵地的士兵们正在用最后几箱子弹和手榴弹维持着最后的防线。
维克托蹲在港口东北角一栋被炸毁的五层公寓楼顶层,通过瞄准镜观察着油库方向的情况。他身边的墙上有一道被炮弹撕裂的裂口,晨光从裂口中射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斜长的金色光带。
油库的围墙上布满了弹孔和爆炸留下的焦痕,大门已经被俄军攻破,正门处堆着几具乌军士兵的尸体,他们的制服被鲜血浸透成暗褐色,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凝固的深色光泽。
油库内部传来零星的枪声,乌军的余部正在利用罐体之间的缝隙进行最后的抵抗。
从港口方向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三辆俄军t-72坦克正在沿着码头大道向北移动,它们的炮管指向油库的方向,坦克的履带碾过碎石和瓦砾,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当第一辆坦克驶入油库大门的射界时,油库东侧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亮起了一道橙红色的光痕,那是一枚rpg-7火箭弹发射时产生的尾焰。
火箭弹击中了第一辆坦克的炮塔与车体连接处,爆炸的火光在坦克表面炸开一团炽热的火球,炮塔被冲击波掀开了一条缝隙,浓烟从缝隙中涌出。
第二辆坦克在火箭弹击中的瞬间已经锁定了发射位置,炮管转动,一枚125毫米高爆弹朝那扇窗户飞去。
炮弹击中了窗户上方大约一米处的墙壁,爆炸将整面墙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砖和混凝土块像雨点一样向四周飞溅,那些正在油库内坚守的乌军士兵在爆炸中被掀飞,有人从窗口坠落,在半空中就已经失去了所有动作。
维克托看着那具从窗口坠落的身体,那是一个穿着乌克兰迷彩服的年轻士兵,身上的制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坠落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在晨光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消失在墙体与地面之间的缝隙中。
他放下瞄准镜,从窗台边退开,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蹲下身,取出那台加密通讯设备,快速录入了一条信息:俄军正在清剿油库残余抵抗,预计马里乌波尔港将在两小时内完全落入俄军控制。乌军弹药耗尽,约二十名士兵被围困在油库北侧罐体区,正在等待救援。港口城区方向没有发现乌军增援部队。
信息发送后,他将设备收好,重新站起身,走到窗边那处被炮弹撕裂的裂口旁,向油库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几处罐体正在燃烧,浓烟在晨光中形成一道粗壮的黑色烟柱,向高空升腾。那些坚守到最后的乌军士兵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他们要么已经倒下,要么正在向俄军投降。
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一种不可逆转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