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看着大安德烈传来的电报,眼里的阴郁几乎要滴出水来。
“观察员维克多违反命令,拿起武器加入了反抗组织。”
短短的一行字,字字刺激着她的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眸,一股不可遏制的怒气在胸腹中翻涌。
“现在的年轻人,个个都这么不讲纪律了吗?”这句话,是她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维克多是乌克兰人,曾经参加了俄罗斯第20近卫摩步师,在车臣战争中打了好几年……他是个士兵,不是情报人员。”艾琳娜调出维克多的资料,轻声念起来,言下之意就是在反驳安娜刚才对俄罗斯情报人员素质的贬低。
“我们在期货市场里投入了几百亿美元,还加了八倍杠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安娜难得一见的真生气了,“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掌握战场的实际情况,很可能被假消息所绞杀……这个损失,他付得起吗?”
艾琳娜很是识相地闭嘴了,毕竟安娜说得也有道理。
她有些反感安娜的倚老卖老,动辄就贬低年轻情报人员素质,似乎在她的心目中,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垃圾,一文不值……这似乎是老家伙们的通病了吧。
安娜压制着怒气,拿起电话拨打出去,很快电话那头传来李安然的声音,“安娜?”
“老板,有个不好的消息……”安娜将维克多擅自参战的事情说了一遍,“我们失去了战场上的眼睛。要不要再派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最后传来李安然有些意兴阑珊的声音,“暂时不用了。东部四州的战争不会一时半刻就停息的,斯拉维扬斯克战斗结果,也不是石油期货价格的决定因素。最终,还是要看莫斯科方面的态度,他们才是最后的裁决者。”
“对不起,老板。”安娜有些愧疚。
“不用说对不起,维克多只是在为他的祖国而战。换作我……也许选择也会一样的。安娜,着重收集莫斯科方向的情报,东部四州的战况,在外围了解就好,不要深入战场了。”
“明白。”
斯拉维扬斯克,凌晨时分,炮击开始了。
与之前零星的迫击炮射击不同,这一次是大规模的炮火准备。
炮弹从城市西侧和北侧两个方向同时飞来,带着尖厉的呼啸声砸向变电站的阵地。
爆炸接连不断地在围墙内外炸开,将地面翻松成一层松软的浮土,弹片在夜空中像看不见的镰刀,割过泥土、金属和人体的瞬间发出不同的声响。
维克多蜷缩在掩体底部的凹陷处,感觉大地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砧,每一次爆炸都会让他的胸腔跟着震动,呼吸变得断断续续。
掩体正面的沙袋已经被掀飞了一半,碎石和泥土不断从头顶落下,砸在他的肩膀和背上,带着温热的触感。
炮击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骤然停止。战场寂静在那一瞬间显得格外沉重,耳朵里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嗡鸣声,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清了。
维克多从掩体里爬出来时,视野中的变电站已经面目全非。
围墙被炸开了三个缺口,北侧的那排混凝土建筑有一半已经坍塌,变压器的残骸散落在院子里,有些还在燃烧,火焰在钢铁与绝缘油的混合物中发出蓝白色的光。
阵地上没有多少声音,只有风穿过碎金属间隙时发出的呜咽。
维克多看到谢尔盖从一堆瓦砾中站起来,脸上有一道被弹片划开的口子,血流了半张脸,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朝维克多这边看过来。
然后他们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从北侧的方向传来,比之前更加密集。还有坦克的履带碾过被炮火翻松的土地时发出一种沉闷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巨兽正在缓慢地咀嚼自己的猎物。
坦克。有人在废墟后面喊了一声,紧接着是机枪开火的声音,子弹打在远处金属表面的叮当声在夜空中格外清脆。
维克多跑向东北角那处被炸开的缺口,在一片倒塌的铁栅栏后面蹲下,举起望远镜。
晨光正在从东方的地平线漫上来,将天空染成一种介于深蓝和灰白之间的过渡色,
在那片渐渐明亮的天幕下,三辆t-72坦克正在呈扇形展开,它们的炮管指向了变电站的方向。
跟在坦克后面的是一排步兵战车和大约两百名政府军士兵,间隔均匀,交替掩护,每一个人都在按照标准的战术操典行动。
维克多放下望远镜,转头朝通讯中心的方向喊道:娜塔莎,联系幽灵,告诉他北侧至少有三辆坦克,后面还有步兵战车和步兵,我们需要反坦克武器。
通讯中心的窗口里传来娜塔莎的声音,被炮击后残留的耳鸣滤成一种模糊的振动:幽灵已经知道了。他说援军正在路上,让我们再撑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