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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蜂1(第1页)

萧山脚下的农庄偏远,村里人要么采桑,要么种水田,一辈子同泥土打交道。虽说兵荒马乱的岁月就在山外悬着,但这片天地到底算得上祥和。

喻梵就出生在这儿。她父亲走得早,全靠母亲一个人咬着牙将她拉扯大。

家里养了蚕,母亲日夜打理,歇下来时还得帮邻里缝补衣裳补贴家用。

按理说,农家孩子早当家,偏偏喻梵十分惧怕虫子。

只要是滑溜溜、软乎乎、一节节爆浆的软体虫,她看上一眼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无论是胖嘟嘟的大豆虫、粘腻的黏虫,还是水田里神出鬼没的蚂蝗,在她眼里都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恶心东西。

小的时候,她被树上掉落的毛毛虫蹭过皮肤,那地方当场红肿发烫,一阵阵火辣辣地钻心疼。

那次之后,她见着虫就嚎啕大哭;等年纪稍微长了些,哭是不哭了,可只要瞧见,拔腿跑得比谁都快。

等到她五六岁,若她手里正捏着盐巴,定会毫不犹豫地往蚂蝗或蜗牛背上撒;若手里握着小刀,少不得将它们裁成几截;若正巧拿着火折子,她便挑些干燥的细柴堆个小火堆,把虫子往上一丢,冷眼看着它们在火舌里抽搐、被烤得发出细碎的吱吱声,最后融成一滩黏糊糊的黑水。

看到虫子痛苦挣扎的模样,喻梵心底总会冒出一股说不出的爽快,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不过,她这股残忍倒也有界限。她从不折磨乌龟,也不伤害路过的小猫小狗。相反,她极喜欢这些毛茸茸的活物。

在外人眼里,喻梵不过是个文静乖巧的小姑娘,平日里折磨虫子,大家也只当她是小孩子淘气,顺便帮家里除害虫罢了。

母亲看在眼里,有些忍不下心,曾拉着她轻声劝过:“孩子,天地万物都是一条命。它们只是长得不合你的心意,不代表它们就是坏的。”

喻梵鼓起腮帮子,当即顶了回去:“怎么不是坏的?大豆虫偷吃我家菜叶,蚂蝗吸我的血,蜗牛也啃田里的庄稼!还有树上那毛毛虫,不仅抢我家的果子,还把我烫得一身伤!它们害我们,我凭什么不能打它们?”

小孩子气鼓鼓地掰着手指头盘算,大人听了觉得有理,摇摇头也就随她去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直到家里先后占了两样稀罕事。

第一件是喜事。她家堂屋的房梁上不知何时筑了个燕子窝,每到阳春三月,都有燕子飞归归巢、下蛋育雏。小燕子叽叽喳喳地趴在窝边张嘴要食,羽毛乌黑亮泽,讨喜得紧,喻梵每天抬头看上几眼,心里都乐滋滋的。

第二件可就让人心悬了。她家后院那棵老枣树上,竟不知不觉挂了个巨大的马蜂窝。

那窝里的蜂与寻常蜜蜂截然不同,体型大了一整圈,通身黄黑相间的纹路,瞧着就凶煞得很。

这东西蛰人极其狠辣,被蜇上一口当场就能鼓起个大包,伤处跟烧着了似地火辣辣地疼,体质弱些的人甚至会当场发起高烧来。

村里的老人路过院外,总要隔着篱笆叮嘱一句:“这是剧毒的马蜂,凶得狠,小丫头可千万别往树下凑!”

什么是毒蜂叮了能死人吗?喻梵也曾这样问过,但是乡亲们叮了大多是总个一两天就没有什么大碍,喻梵和她母亲都很害怕这个马蜂窝又没有人来帮他,没有人来帮他们,于是暂且就停停滞了。

初冬的脚头近了,想着只要避开院里那棵老枣树,日子便算消停。可那窝毒蜂整日里在院上空嗡嗡地盘旋,像顶着块甩不掉的乌云,撵不走、打不散。即便用干草烟熏,也顶多能清静半个时辰。

喻梵和母亲计较了几回,想了个绝妙的法子。

她们寻来个窄口的瓷罐,里面抹上一层黏糊糊的熟蜜,就放在枣树底下的石墩子上。

毒蜂贪甜,成群结队往罐里钻。等里头黑压压挤满了一团,母亲眼疾手快,“啪”地把木塞子死死扣住,再搬去灶火边用浓烟一焖,里头的动静便慢慢消了。

那个年头,母子俩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荤腥。

母亲把那一大把死透的毒蜂倒进铁锅,顺着锅沿只淋了小半勺菜籽油。柴火正旺,大铁锅刺啦一声,铲子翻动间,一股异香突地爆发开来。

炒毒蜂像草木香,又像是搁了多年的老腊肉末,掺着山里刚采下的鲜菇一起爆炒。

虽说还没撒盐和香料,空气里却平白飘着一股像是石磨碾出来的野孜然味,勾得喻梵喉咙连连吞咽。

母亲将炒好的毒蜂铲进大白瓷碟里。深黄色的蜂躯爆得酥脆,皮上泛着亮晶晶的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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