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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第1页）

仙道彰板正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他大概能猜到这位父亲会问些什么。关于十年前，关于十年后。但那些在晴面前可以轻松说出口的话，在这对父母面前，他忽然有些觉得说不出来。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问道，“伯父，您想问什么？”

流川彻没有急着开口。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托盘里。杯子和托盘相撞的声音很轻，却让空气重新沉了下去。

“那就问一个简单的问题吧。”老人抬起眼，镜片后面全是锋利，“这十年里，报纸上关于你和不同女性的绯闻，一共登过多少次。”

这句话一说出来，客厅里其他三个人猛地都看向了他——他们谁也没想到流川彻真的会问这个问题。

坐在母亲身边的流川晴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知道父亲这道个问题的难度，这是晴作为记者见过无数次的，只有在重大场合才会看到的交锋——用一个看似有标准答案的事实性问题，设下一个怎么答都是错的陷阱。

承认次数多，那就是花花公子；否认，那报纸上那些照片怎么解释。这是外务省发言人三十年新闻发布会里对付记者最娴熟的那一手。不问动机，不问责任，只问事实，逼对方在事实层面自己走进死胡同。

现在，这位父亲把这一手用在坐在客厅的，他女儿的交往对象身上。

仙道彰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睛，直视这位等着他给出答案的父亲，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自嘲和无奈的笑。

“伯父，您这个问题问得很漂亮。”他说，“我在谈判桌上见过类似的问题很多次，自己也用过几次。所以我知道，面对这个问题，诚实回答是唯一的出路。”

“那就请仙道先生诚实回答。”

“好。”仙道彰点了点头，“以我经纪团队和公关部这十年累计的剪报来算，大概三百多次。具体数字我可以让助理查给您。”

流川彻的眉毛往上抬了一下。

“但真实发生过的，”仙道彰顿了顿，语气平稳得几乎听不出情绪，“零次。”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流川夫人有些讶异地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流川枫则皱起了眉，显然这个答案完全不在他的预期范围里。作为提问者的流川彻没有立刻说话，他不动声色地看着仙道彰，等他把话说完。

仙道彰迎着这位父亲的审视，没有回避，“伯父，我知道这个答案听起来很不像话。Rukawa在NBA，最知道那里的风气。我过去十年并没有像他一样，不管是在公众场合还是在私底下，都保持着言行合一的洁身自好。所以如果我说那些在整个世界满天飞的绯闻全都是假的，换做您坐在新闻发布会的台上，您一定会把这种回答当成最低级的狡辩。"

"但它就是事实。"

流川隼脸上没有任何波动，非常平静地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假的东西。"

"是谁编的，又为什么要编。"

这才是真正的考题。

仙道彰这一次沉默的时间久了一些。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种感觉除了高中时代最艰难的那一场比赛之后，再也没有过了。

“伯父，在我和晴确定交往的第二天，我们对过去的十年有过一次交谈。我得承认，在有些地方我比不上Rukawa。他专注、执着，认定了什么东西眼睛里就再也看不到其他。我不行，我从小性格散漫，很多东西又太容易得到，所以很多时候都习惯性的把什么都当作游戏来看。尤其在社交场合中，虽然那些东西不是我编的，也不是我的团队编的。但当我把礼仪当游刃有余的工具，把调情当无伤大雅的消遣的时候，就不怪那些媒体、经纪公司、模特公关和赞助商们自以为闻弦歌而知雅意，编出一套又一套的故事来了。”

“但面对他们做的事情，我没有去澄清。甚至每次经纪团队每次把绯闻澄清高递到我面前的时候，我都直接让他们压了下去。不是因为我享受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只是因为懒。懒得为舆论场上无聊的把戏费脑子，也懒得去为无关紧要的人动用心力。而且，在美国的商业领域，对于一些只能靠自己打拼的女性来说，扯上跟我的关系可以帮助她们走得更快，同时还能避免很多职场上的麻烦。”

“所以，我干脆都选择了不澄清。但是今天，坐在您的面前，我发现这个选择有一个我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代价。”

流川彻扶了一下他的眼镜，眼睛微微向下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十年后的今天，当我想向一位自己非常尊重的长辈证明那些绯闻都是假的时候，我竟然没有任何一份经过本人签字的澄清稿可以给您。过去生活中的那些轻浮和草率，让我现在坐在这里接受来自晴的家人的审视，是我应得的。这是我的第四错，我认。”

仙道彰说完之后，谁也没有说话。流川彻又端起他的那个茶杯，慢慢地摩挲着杯身，然后放下。虽然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但坐在他身边的流川夫人能看出来，她的丈夫迫人的审视已经松下来一些了。

因为仙道彰刚才那个答案，给了他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东西。

她的丈夫原本要测试的是这个年轻人在被追问的时候会用什么方式自保。但仙道彰的答案恰好揭示了一件事，就是他根本没有在意过"自保"这件事。一个连自己名声都懒得打理的男人，在流川家客厅里也不可能用精心设计的话术来打理自己。

他所有的回答，都是他本来的样子。

"仙道先生。"流川彻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