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见过的场面、打过交道的各色人等,比他铃木健二吃过的盐还多。
跟她们耍心眼、玩花样,那简直是班门弄斧。
“……抱歉打扰了。”
铃木健二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拍了拍宫内的肩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走吧。”
宫内如蒙大赦,连忙挂挡加油,灰色的面包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从那三位女性身边驶了过去。
铃木健二没有回头,但他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三名町内自治会的成员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车子驶出这片街区。
直到面包车彻底驶出白金台四丁目的地界,拐上主干道,后视镜里的那些身影才终于消失不见。
面包车里安静了很久。
铃木健二靠在座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车厢里烟雾缭绕,熏得宫内不得不把车窗摇下来了一条缝。
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将烟雾撕扯成不规则的形状,然后卷出车外。
“铃木桑……”宫内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试探,“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铃木健二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里的烟抽到只剩烟屁股,才在车载烟灰缸里摁灭,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烟草味的浊气。
“那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有刚才在机场时那种志在必得的气势,“能住在这片区域的,非富即贵,不是财阀就是名流,咱们这种小人物,惹得起吗?刚才那几位太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主妇,真要跟她们杠上了,报了警,咱们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宫内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地握紧了方向盘,没有再说话。
铃木健二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东京的天色依旧阴沉,低垂的云层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将整座城市捂得密不透风。
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个裹着厚外套的路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辆灰色面包车里坐着的两个人,心里装着怎样的不甘和遗憾。
“不过……”
铃木健二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这次语气里的低落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务实和盘算,“今天这一趟也不算白跑。机场那些照片够用了,回去好好挑几张,配上个有爆点的标题,社长那边也能交代得过去了。”
宫内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
灰色面包车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朝着新潮社的方向驶去。
…………
3天后的3月7日,星期五。
这一天的东京,天气终于有了些许好转的迹象。
虽然云层依然很厚,但偶尔有几缕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在城市的楼宇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街上的行人比前几天多了不少,羽绒服和厚大衣虽然还是标配,但已经有爱美的年轻女孩换上了轻薄一些的春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昂首挺胸。
这一天,新潮社旗下的《周刊FOCUS》最新一期杂志正式发行。
杂志的封面照是一张从稍远距离拍摄的照片——成田机场航站楼前,天色灰蒙,寒风凛冽,一个穿着深色长款风衣的男人正低下头,在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女人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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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马尾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双手揣在口袋里,整个人微微踮着脚尖,姿态亲昵自然。
封面上的标题是:【独占激写!中森明菜?上原俊司成田机场甜蜜送别离别拥吻实拍!】
杂志一上架,就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风暴。
清晨六点半,东京还在初春的薄寒中半梦半醒。
最先感知到这股风暴的,是东京各条地铁的车厢里。
上班高峰期的车厢里人满为患,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们被挤得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艰难地从公文包或外套口袋里掏出早上刚在便利店买的《周刊FOCUS》。
封面照上的两个人,在灰蒙蒙的车厢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