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磨刀石水光油亮,也并不像想象中积着一层厚灰,很明显是近期刚有人用过。
一个单薄的暗娼,房里备着这些东西,确实可疑。
像是。。。像是随时要准备对谁下手。。。
可是从他们在牛四房外发现的线索来看,凶手不当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如此瘦弱的女子。
柳莺儿本是良家女。在查看完现场回大理寺的路上,谢沛跟两人汇报着他常常查来的柳莺儿的背景。
可惜她命不好,父亲早亡,母亲带着她改嫁后,继父却为了几两银子将她卖入娼门。
两年前,她嫁给了铁匠李大刚。
李大刚如他的名字一般,有着一门打铁的好手艺,至少方圆几里的邻居有相关的活计都爱找他,两人也过上了一段好日子,本以为就此能脱离苦海,谁料到李大刚后来染上了赌博,欠下了巨额赌债。
两人被迫从一户独门小院搬到了现在的住处,家里值钱的东西当了个遍,可只靠李大刚打铁又如何还得起如山的巨债。
柳莺儿无甚手艺,女工也是差的一塌糊涂,无奈,只好重操起旧业用以贴补家用。
李大刚从昨日开始也不在家,不知去了哪,被大理寺的人寻了带来时,明黎君心想这名字果然没取错。
面前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身材高大魁梧,腰圆背厚,面色黝黑,不苟言笑,脸上还有常年来被火星烫出的疤痕,手掌粗大,布满老茧,一看就是个打铁的好手。
出乎意料的,他十分平静,也十分配合。
“牛四?认识。”李大刚坐在那里,神情平静地近乎诡异,仿佛面前所有的人对他都毫无意义,“一个畜生。”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裴昭问,心里有着真相呼之欲出的直觉。
“昨天夜里。我去找他。”
李大刚往身后的凳子上一靠,抬起眼,目光直直的看向裴昭,没有丝毫犹豫和恐惧,“我把他杀了。”
房间一静。
在一旁记录的谢沛笔尖一顿,墨水滴在纸张上,洇出一团黑色。
明黎君则靠在门边,双臂环抱,静静观察屋内的一切变化。
“详细说。”裴昭声音不变。
“他糟蹋我娘子。”李大刚声音平静地像在叙述今日的天气如何,“不给钱还打人,不止一次。前天我回去,柳莺儿身上又都是伤。我问她,她不说。可我知道是牛四那个混蛋。”
“昨夜丑时,我拎着刀去牛四家,他娘子不在,他一个人在喝酒。见我来,还得意洋洋。。。”
李大刚有些说不下去,腮帮子肌肉绷的紧紧的,似是咬着牙。
“说柳莺儿在床上怎么怎么。。。我就抄起刀把他砍了。”
“砍了几刀?砍的哪里?”
“记不清了,我没数,反正很多刀。尤其他下面那玩意儿,几乎剁烂了。”
说到这,李大刚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他的眼中迸发出恨意,双手捏得紧紧的,仿佛又看见牛四活生生站在他的面前,恨不得上去撕了他。
“我只恨自己没把他剁成肉泥!”
他后来描述的作案过程和裴昭他们查到的几乎一致,从他如何翻墙入院,在窗外观察,又是如何动手,动完手凶器如何处理,与现有痕迹都基本吻合。
如今凶手已经认罪,证据链似乎已经闭合,动机合情合理,也符合明黎君泄愤式杀人的画像判断,裴昭几乎就要下最终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