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黎君的脚步顿了顿,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一旦踏上了这艘船,那便意味着真正进入了凶手完全掌控的领域。她不知道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她也不知道裴昭是否能找到她——在她仍安全的时候。
背后打量的目光灼灼,由不得她再多犹豫。明黎君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提起裙摆,一步踏上了那摇晃的船板。
木板发出轻微声响,船身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摇晃。
就在她扶着船舷进入船舱之际,脚下却一滑。
“啊!”
明黎君轻呼出声,手本能地抓住篷帘外的桅杆,身体踉跄间,腰间的香囊却巧合地坠入河里,“噗通”一声轻响过后,随即无声地沉入漆黑的河底,无踪无影。
陈望反应极快,立即探头看向河面,欲去帮她寻,却被她阻止。
“罢了。公子,不要紧,只是个香囊罢了。”
陈望看着她眼中明显不舍的神色,再望了望那确实了无踪迹的香囊,也只得勉强点了点头。
待明黎君在狭小的船舱中坐定,陈望如他所言,一直立在船头。
解开栓在岸边桩上的缆绳,再用长篙轻轻一推,小舟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河道,顺着河流向更下游飘去,只留下圈圈涟漪在原地。
明黎君坐在船舱内,闻着沁人的糕点和桂花香味,身体却是丝毫不敢放松半分。
舱内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可能清楚地看见小桌旁有一小火炉,上面煨着一壶茶,从壶口微微冒着热气,以及小桌上还摆着一叠小巧的桂花酪。
“姑娘,舱内有热茶和点心,你用些罢,驱驱寒。”
陈望的声音从舱外传来,此时篷帘并未放下,陈望就站在舱外船头,背对着她,正在划船,并未回头看她,声音依旧温和。
明黎君嘴上应着,却并未动那糕点,只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双手捧起茶杯,借着氤氲在空中的热气遮挡,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舱内每一个角落,无声地观察着舱内。
船舱内和陈望这个人外表看起来一样,干净整洁,不染灰尘,甚至不带一点个人色彩。
舱内除了角落有一个上了锁的小木匣以外,没有任何个人物品。
极度谨慎,封闭内心,对程序或秩序有着偏执要求。明黎君在心里给面前的景象迅速贴上标签,这倒是和她之前的侧写呼应上了。
船渐渐行远,现在连两岸的灯火也渐渐稀疏了起来,街道的人声渐渐消弭,耳边只剩下水流声和偶尔挥船橹的吱呀声。
明黎君对京城的陆路都还不甚熟悉,更别说水路了。
四遭安静的可怕,她心中不安愈甚,也不知道方才落入水中的香囊能否被裴昭发现。。。
算了算时间,她想了想,突然眉头一皱,捂住腹部,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冲着舱外求救,
“陈。。。陈公子。。。我腹中忽然绞痛。。。”
舱外的摇橹声停了一瞬,随即陈望依旧平静的声音传来,只是这次少了几分温度。
“许是刚才在河边受了寒,姑娘再忍一忍,前面便有安静之处可泊船歇息了。”
“不。。。不行。。。”明黎君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不自觉向舱外倾倒,
“应。。。应是旧疾。。。药,我的药在那竹篮里。。。”
摇晃的船中,她勉强起身,似乎想挣扎着去够那舱门边的竹篮,却明显气力不支。
身子只探到一半,便只能勉强撑着趴在船舷上,手无力地垂下,浸在河水里。
她指尖感受着水下的温度,心里盘算着在这样的水中自己能撑住几瞬,裴昭等人能否及时赶到。
感觉到明黎君不再折腾,陈望终于缓慢地转过身。
漆黑的夜色间,只剩船舱中唯一的光源朦胧微小的透出,映的陈望的身影如鬼魅般沉默地立在船头。
他看着明黎君,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陈望没有说话,偏着头,看着明黎君“痛苦”的模样,眼神里没有丝毫关切,只带着审视,仿佛一个观众不带任何感情静静地欣赏着台上人这拙劣的演技。
“姑娘这般柔弱,是怎么进的官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