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菁伸手扶住明黎君近乎瘫软的身体,闭了闭眼,从喉间挤出残忍的答案,“正是”
怎么会?怎么可能?明明上次见面,她还喜滋滋的说盼着她去找她玩。
明明上次见面,她还对自己的喜事充满期待。
明明上次见面,她还是那么开怀明媚。
裴昭,找裴昭!裴昭一定知道怎么回事!!
明黎君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四处寻找裴昭的身影,可这一会功夫,裴昭早已先行策马离开,不见身影。
明黎君是大理寺唯一一个不会骑马之人,之前每次查案子,不是要坐马车就是要拜托晋菁与她同乘一匹。
后来也曾抽空专门学了骑术,但远谈不上娴熟。可此时情形,她顾不得许多,只得艰难上马,咬牙夹紧马腹,踉踉跄跄往周府奔去。
马蹄疾驰在街道上,冷冽的寒风裹着细碎的风雪向她袭来,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的痛。明黎君的眼底溢满了泪,又很快被疾风吹散。
她不敢想,脑海中反复闪现的,皆是那日慈幼局大火她离开时,周婉清穿着一袭明黄衣裙在满堂华彩的廊下冲她巧笑挥手的身影。
与周婉清结识时间虽短,可不管是在曲江池畔她的俏皮,还是纳征礼上她的纯良果敢,都早已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年代,她那一句句“明姐姐”,早已无声地在她心底扎了根。
她亦如此,裴昭又当如何?
明黎君笨拙地勉强在周府门前勒住了马。昔日熟悉的府邸,此刻门楣窗棂上皆是满目的红色,大红囍字和悬挂的红绸,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倒是更衬的此情此景如此刺眼荒诞。
府里突然出了这事,几乎所有人都慌了神,仆婢们皆神色仓皇,哭声隐约。一路上无人拦她,畅通无阻地便进了正堂。
可一进门,又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裴昭竟直挺挺地跪在正堂中央冰冷的地面上,脸上亦是泪,紧抿着唇,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旁。
周御史则立在他身前,老泪纵横,一张脸因愤怒和悲痛涨得通红,浑身都在剧烈颤抖,他扬起的手几次落下,狠狠掴在裴昭的肩背上。
“周御史!这是为何!”
明黎君心中一痛,疾步上前,拦在裴昭身前。
“为何?!你问问这个孽畜为何!!”
周御史胡子被气得高高翘起,颤巍巍的手指向裴昭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绝望与恨意。
“我周家待他不薄!视他为己出!可他!可他裴昭!却害死了我唯一的女儿!”
说完这句话,周御史猛地捂紧心口,一脸痛苦,竟直挺挺向后倒去。
“周御史!”
“周伯!”
几声惊呼同时在厅内响起,候在一旁的郎中连忙上前,与几人手忙脚乱地将晕厥的周御史抬回了卧房。
正堂内瞬间只剩裴昭和明黎君俩人,以及一地的凄凉。
裴昭仍跪在地上,那从来挺拔的身躯,此时,竟弯了。
他背对着明黎君,佝偻着腰,肩膀难以抑制地颤动着,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印迹。
明黎君心中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鼻头酸涩。却也知此时不该过问太多,她挪上前,在裴昭身侧蹲下,伸出手,轻轻将他的头揽了过来,靠在自己的肩头,伸手环住了他。
感受到肩头的濡湿,她心中亦不是滋味。环住他紧绷的脊背,一下一下,轻柔而坚定地抚拍着。
待他的呼吸终于平复下来,她这才试探开口,询问事情经过。
裴昭却红着眼眶,轻轻摇了摇头。
方才他接到消息,便第一时间赶来周府。可周御史不知为何,并不许他去见周婉清的遗体,反而一直大骂是他裴昭害死了周婉清。
他试图问清楚,可周御史情绪激动,一心只顾宣泄自己的悲痛,并未搭理他。
想着周御史不能再受气,他便先跪在那承受下了这一切。
“裴昭,我知你悲痛,可如今,我们应先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裴昭点了点头。
趁着周御史尚未醒来,府内一片混乱,两人避开人群,悄然摸到案发之地。闺房门外已聚集了一些周家女眷和下人,皆掩面低泣着,听得人心中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