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的修真界,没有雪,只有漫天飘洒的血雨。
那时的墨御珩,还只是一个刚刚结婴、意气风发的剑修少女。她穿着并非如今这般一尘不染的素白,而是便于杀伐的青衣。她的剑也不叫【霜寒】,而是叫【断水】,意为抽刀断水水更流,带着一股子少年人不识愁滋味的轻狂。
直到那场浩劫降临。
魔界大门洞开,无数狰狞的魔物如潮水般涌入东洲。
墨御珩记得,那是她第一次感到绝望。她引以为傲的剑术在魔族大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她眼睁睁看着昔日繁华的宗门被魔火吞噬,看着熟悉的师兄师姐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尸骨无存。
「珩儿,退后!」
一声厉喝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她的师尊——上一代清虚掌门,一位慈眉善目的化神期老者,此刻却如同一尊浴血的战神,挡在了她身前。
他燃烧了自己的本源精血,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在魔潮中劈开了一条生路,护住了身后仅存的宗门火种。
那一战,天崩地裂。那一战,师尊的背影,成了墨御珩眼中唯一的屏障。
战后,清虚剑宗侥幸存活,但那是用师尊的道基换来的。
师尊受了不可逆转的重伤,寿元将尽。但他没有选择立刻兵解轮回,而是强撑着那具残破的躯体,硬生生又熬了一百年。
那一百年,是墨御珩生命中最黑暗,也最疯狂的岁月。
期间魔族不断进犯,但师尊已经不能再战,于是,她扛起了守护宗门的职责。
她不再笑了,也不再穿青衣。她换上了与师尊一样的白袍,不是将自己关在充满罡风的后山,就是在前线杀敌,日夜挥剑,直至双手血肉模糊。
她疯了一样地修炼、杀敌,从元婴初期冲到中期,再到后期。她不敢停,因为她知道,师尊是在用命给她争取时间。
她在和死神赛跑。
百年后,师尊大限将至,而魔族残党也不复存在。
星辰峰顶,大雪纷飞。
师尊坐在那块他最爱的悟道石上,气息微弱如烛火。他看着跪在面前、已经修至半步化神的墨御珩,眼中满是怜惜与不舍。
「珩儿。」
师尊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墨御珩连忙伸手接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
「哭什么?」师尊笑了,声音轻得像雪落,「眼泪救不了宗门,也杀不死魔族。」
他手腕翻转,一把通体晶莹、散发着极致寒气的长剑凭空出现。
那是象征着清虚剑宗最高权力的——【霜寒】。
「接剑。」
墨御珩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把沉重得仿佛有千钧之力的剑。剑身传来的寒气,瞬间冻透了她的骨髓。
「从今日起,你便是清虚剑宗的掌门。」
师尊的目光穿过飞雪,望向脚下那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土地,声音变得严肃而决绝:
「这世道太乱,人心太恶。想要护住这最后的净土,你不能有软肋,不能有私情。」
「你要成为一座山,一柄剑,一尊无喜无悲的神像。」
「只有让人敬你、怕你,不敢直视你,你才能守住这里。」
「珩儿……答应为师。」
墨御珩握紧了【霜寒】,指节泛白,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雪地上绽开朵朵红梅。
她抬起头,眼中的泪水被灵力瞬间蒸发,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决然。
「弟子……遵命。」
她赢了,守护住了宗门,也输了,清虚剑宗的祖师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