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色的剑光缓缓敛去,【惊蛰】剑重新挂回了墨霖的腰间。
当双脚真正踏上这层厚厚的、松软的积雪时,墨霖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周围很安静,只有熟悉的风声穿过松林,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她刻入骨髓的、冰冷而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寒梅香。
墨霖抱着师尊,呆呆地站在广场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一切都没变。
那块她曾经每天都要在那里扎马步、累得哭爹喊娘的平地还在;那块师尊常坐的、被磨得光滑如镜的悟道石还在;那株孤傲地立在悬崖边、曾经被她吐槽过「长得太高冷」的老梅树,依然在寒风中傲然挺立,枝头绽放着几朵红梅,宛如雪地里的胭脂。
恍惚间,时光仿佛发生了倒流。
墨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
她仿佛看到了一身白衣胜雪的师尊,正站在那株寒梅树下,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抚去花瓣上的积雪,侧颜绝美而清冷。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七岁的、刚入门的自己,正穿着宽大的弟子服,在广场上笨拙地挥舞着木剑,一边挥汗如雨,一边偷偷瞄着师尊,心里盘算着晚上吃什么。
那些画面是如此鲜活,如此真实。
相比之下,那在深渊底部的十年——那无尽的黑暗、那撕裂灵魂的雷霆、那绝望的守候,反倒像是一场荒诞而可怕的噩梦。
现在,梦醒了。
「师尊……」
墨霖低下头,看着怀里安静沉睡的人。
师尊的脸色红润,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优美的弧形,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就像是当年她在含光殿中和自己一起共枕的模样。
一种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酸涩与委屈,毫无预兆地冲垮了墨霖最后的防线。
「噗通。」
她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心里的重量。
她抱着师尊,缓缓地、无力地跪倒在了雪地上。
积雪冰凉,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
「真的……」
墨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哽咽:
「真的……回到家了。」
她低下头,将脸颊紧紧贴在师尊温热的额头上,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师尊的脸颊和衣襟上。
「呜呜呜……师尊……我们回家了……」
「再也不用吃雷电了……再也不用在那黑漆漆的地方待着了……」
「呜哇啊啊啊——!!!」
积压了十年的恐惧、孤独、疲惫,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哭嚎。
在这空旷寂寥的星辰峰顶,那个已经修炼至金丹大圆满、甚至能一剑劈开天地的强者,此刻却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抱着她唯一的亲人,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风雪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悲伤与喜悦,温柔地飘落,覆盖在她们身上,将这对师徒的身影,与这座山峰,再次融为一体。
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能将她们分开。
就在这悲伤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时候。
「喵——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