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己非人间。
墨先生布下的“万灵噬魂咒”如同活物,浓稠如墨的黑暗翻滚着,蠕动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那黑暗并非死寂,其中充斥着无数扭曲的哀嚎与疯狂的呓语,它们像是无数无形的触手,啃噬着殿内所有人的神魂。华美的梁柱、精致的雕饰在这绝对的污秽面前迅速黯淡、腐朽,唯有秦炎撑开的那一轮太阳结界,如同暴虐黑海中唯一的孤岛,散发着岌岌可危的金色辉光。
金光之下,是众人苍白而绝望的脸。石猛半跪于地,巨斧杵在身前,胸膛剧烈起伏,先前为护住阵脚硬抗诅咒冲击,内腑己然受创,嘴角不断溢出血沫,但他那双虎目依旧圆睁,死死盯着结界外翻涌的黑暗。云霁先生盘坐于地,双手结印,周身有淡蓝色的阵法符文明灭不定,正以毕生所学推演着这邪阵的薄弱之处,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秦炎,更是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他双臂微张,浩瀚的金色神力自他体内涌出,维持着结界的稳定,但那金光边缘,正被黑暗不断侵蚀,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消融声。更可怕的是内患,他体内那沉寂了万载的洪荒之力,因这极致邪恶的刺激而躁动沸腾,如同被囚禁的太古凶兽,疯狂冲撞着封印的枷锁。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骨骼仿佛在被巨力碾磨,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他粗布衣衫,那双平日里清澈阳光的眸子,此刻竟交替闪烁着属于少年的坚毅和属于万古的沧桑。
“秦炎!”苏小漓惊呼,她离他最近,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紊乱。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秦炎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温润平和的青丘狐族本源之力,如同清冽的山泉,试图抚平他体内奔腾咆哮的洪荒烈焰。“守住心神!别被它吞噬!”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并非全然为了眼前的危局,更是因为她感受到秦炎体内那股力量的可怖,那是一种足以焚毁天地、重定秩序的绝对力量,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秦炎艰难地转过头,对上苏小漓写满担忧的眸子,他扯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声音沙哑:“……放心,小狐狸,我还……压得住。”
然而,结界外的黑暗愈发猖獗,它们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疯狂撞击着金光壁垒,每一次撞击,都让结界剧烈晃动,金光也随之暗淡一分。殿内一些心智稍弱的官员,即便在结界保护下,也开始双目赤红,发出无意识的嘶吼,几近癫狂。
“不行!再这样下去,结界必破!所有人都会沦为那邪阵的养料!”云霁先生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布满血丝,“秦小友,此咒核心在于吞噬生灵神魂反哺施术者,必须切断这股联系,否则生生不息!”
“如何切断?”石猛喘着粗气问道。
“需以至阳至刚之力,瞬间净化大片诅咒,打乱其循环节奏……”云霁先生的目光落在秦炎身上,带着一丝不忍,却又无比凝重,“但那样做,会极大加速你力量的失控……”
就在这时,结界一侧的金光猛地黯淡下去,一片浓郁的黑暗如同找到了突破口,瞬间化作数条漆黑的触手,朝着结界内几名瑟瑟发抖的文官卷去!
“救我——!”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
“小心!”石猛怒吼一声,强提一口气,挥动巨斧斩向那些触手,斧刃上的血气与黑暗碰撞,发出爆鸣,却只斩断了其中两条,剩余的数条速度不减,眼看就要将那几人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并非人类能发出的低沉咆哮,自秦炎喉咙深处迸发。那声音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带着洪荒的厚重与苍凉。
眼见无辜者即将殒命,那一首压抑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守护本能,终于压过了对失控的忌惮。秦炎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众生、漠视一切的古老威严。
他不再试图压制,而是选择了引导。
“都退后!”
一声喝令,不再是少年清越的嗓音,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原本逸散的金色神力骤然收敛,旋即,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原始、更加灼热的气息,如同沉眠的火山轰然喷发,以他为中心悍然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