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漓气息奄奄,蜷在秦炎怀中,宛若一团将熄的雪色火焰。秦炎抱着她,感觉比托举洪荒山岳还要沉重千万倍。身后是墨先生疯狂的大笑与殷玄“格杀勿论”的咆哮。荒漠的风沙抽打在脸上,带着血腥气。石猛浑身是血,红缨搀扶着云霁先生,一行人跌跌撞撞,亡命天涯。秦炎低头,看着小狐狸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一股毁灭一切的暴怒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几乎要撞碎那层阳光少年的外壳。可他不能。他只能将怀抱收得更紧,嘶哑道:“别怕,我们走。”
荒漠的夜,冷得刺骨。
白日里能烤干血肉的酷热早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细密针尖般的寒意,无孔不入地钻进骨髓。狂风卷起沙砾,抽打在脸上,带着远方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秦炎将怀中那团小小的、雪白的身影更紧地搂在胸前,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衣衫和微薄的体温为她抵御这荒原的严寒。苏小漓,他那古灵精怪、笑起来眼如弯月的小漓,此刻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原本光滑亮泽的皮毛也显得有些黯淡,那三条曾经灵动挥舞的狐尾软软地垂落,毫无生气。
她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秦炎抱着她,却觉得比昔日托举起不周山倾塌的碎片还要沉重千万倍。那重量不在臂弯,而在心上,沉甸甸地压着他的神魂。
“咳……还有多远?”石猛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粗犷的脸上新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仅凭意志和绷带勉强固定。他每一步都踏得极其艰难,却始终牢牢握着那柄己经崩了口的长刀,警惕地扫视着漆黑一片的西周。
搀扶着云霁先生的红缨情况稍好,但肩头也浸透了一片暗红,她喘息着回答:“按云霁先生之前指的方向,穿过这片砾石滩,应该能看到一处废弃的烽火台……但具置,只有先生……”
她的目光投向被自己半扶半抱着的阵法宗师。
云霁先生脸色灰败,气息比昏迷的苏小漓强不了多少。强行破开墨先生的诅咒大阵,又催动本命法宝撕裂空间进行远距离传送,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力。他微微抬了抬眼皮,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东南……十里……有……残垣……先……避……”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秦炎沉默地听着,脚下步伐不停。他的外表依旧是最初那个山村少年的模样,甚至因为连番恶战和长途奔逃而显得更加狼狈,衣衫褴褛,沾满尘土与血污。唯有那双眼睛,在浓重的夜色里,偶尔会掠过一丝与年龄绝不相符的、足以湮灭万古的沧桑与冰冷。
那股毁灭一切的暴怒就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叫嚣着要焚尽这令人作呕的诅咒,碾碎那个胆敢伤害小漓的邪灵,将整个大夏王都从地图上抹去。每一次感受到怀中小狐狸那微不可查的颤抖,那冰冷的、缠绕在她魂魄上的“九幽噬魂咒”气息,这股毁灭欲就几乎要冲碎他刻意维持的“秦炎”的外壳。
可他不能。
他微微低头,下颌轻轻蹭了蹭苏小漓冰凉的小脑袋,嘶哑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是说给她听,更是说给自己听:“别怕,我们走。”
这简单的五个字,像是拥有某种奇异的力量,让几乎力竭的石猛和红缨都精神一振,咬牙跟上。
十里路,在平时对于他们而言不算什么,但在重伤疲惫、后有追兵的情况下,走得异常漫长而煎熬。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投下黯淡的光,勉强勾勒出大地狰狞的轮廓。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片模糊的黑影出现在视野尽头。那似乎是一片坍塌了大半的土坯建筑群,依稀能看出烽火台基座的形状,在荒原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残骸。
“就是那里!”红缨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一行人加快脚步,踉跄着冲入那片残垣断壁之中。断墙勉强能阻挡一些风沙,提供了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石猛几乎是立刻瘫坐在地,靠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喘息,处理着自己扭曲的手臂,额头上疼出的冷汗瞬间就被风干。红缨则小心翼翼地将云霁先生安置在一处背风的角落,检查着他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