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入口
地宫深处传来的心跳声,如同某种沉眠万古的巨兽在苏醒,沉闷、规律,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一下下敲打在每个人的胸腔内,连带着脚下的石板都在微微震颤。
先前与鬼鲛麾下海盗的连番恶战,尤其是秦炎为护住众人,硬撼鬼鲛那柄缠绕着冤魂的锯齿长刀,最后更是强行引动尚未完全苏醒的本源,撑起笼罩整个残破殿宇的真气护罩,抵挡住墨先生召唤来的腐蚀毒雨,早己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此刻,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安静地躺在苏小漓怀中,仿佛一碰即碎。
石猛半跪在一旁,从水囊中倒出最后一点清水,用干净的布条蘸湿,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秦炎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以及嘴角那抹刺目的暗红。他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凝重与担忧,这位曾在边军中以勇武著称的汉子,此刻却显得有些束手无策。“秦兄弟这伤…邪气入体极深,寻常丹药根本无用。”
阿依古丽则指挥着商队中仅存的几名好手,依托着这处相对完整的偏殿残垣,紧张地布置着简单的防御。她耳垂上的银环随着动作轻晃,目光扫过殿外那片被毒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冒着丝丝黑气的沙地,眼底残留着一丝惊惧。“鬼鲛虽暂时退去,但他临走的狂言绝非空穴来风。墨先生能唤来这等歹毒邪雨,恐怕…巫妖王复苏的传说,是真的。”她的声音带着西域特有的沙哑,更添几分沉重。
所有人的心头都仿佛压着一块巨石。鬼鲛的威胁,墨先生的诡异,地底那越来越清晰的心跳,还有秦炎的重伤昏迷,都让这支疲惫不堪的小队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唯有苏小漓,似乎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
她紧紧抱着秦炎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单薄的胸膛上。原本灵动狡黠的杏眼中,此刻是一片空茫,淡金色的光晕在她周身若隐若现,那双瞳孔深处,竟隐隐呈现出野兽般的竖瞳迹象,时而扩散,时而凝聚,极不稳定。地底传来的心跳声,对她而言似乎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那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呼唤。一种源自血脉深处,跨越了时空长河的共鸣。
“小漓姑娘?”石猛注意到她的异常,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苏小漓没有回应,她的全部心神似乎都沉浸在那股诡异的感应之中。过了好一会儿,她那有些失焦的目光才缓缓移动,落在秦炎毫无血色的脸上。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轻柔地拂过他紧蹙的眉头,仿佛想将那里的痛苦抚平。
“他不能死…”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他答应过我的,要带我看看外面的世界,吃遍天下的糖葫芦…”
一滴温热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滴在秦炎干涸的唇上。也就在这一刻,她眼中那不稳定的竖瞳骤然凝实,一股灼热的力量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涌出,淡金色的狐火“腾”地一下在她身体表面流转开来,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古老而纯净的气息。
狐火出现的瞬间,秦炎体内那原本如同死水般沉寂的某处,一丝微不可察的洪荒气息似乎被牵动,微微震颤了一下,虽然极其微弱,却让他原本断断续续的呼吸,稍稍平稳了半分。
这细微的变化,让苏小漓灰暗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一抹亮光。希望,如同绝境中的一丝微火,重新点燃。
“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救他!”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泛着金芒的竖瞳看向石猛和阿依古丽,语气急切,“这地底的东西,它在叫我!它或许能救秦炎!”
石猛与阿依古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地底那东西是吉是凶尚未可知,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的生路。
“走!”石猛不再犹豫,沉声低喝。他小心翼翼地将秦炎背在自己宽阔坚实的背上,用撕扯下的布条牢牢固定。阿依古丽则迅速召集残存的商队成员,一行人护持着中心重伤的秦炎和状态奇异的苏小漓,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以及苏小漓体内越来越强烈的血脉牵引,向着地宫更深处进发。
通道倾斜向下,越来越狭窄,两侧的石壁不再是粗糙的岩体,而是变成了人工打磨光滑的巨岩,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却依旧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不清的古老刻痕,那风格,与之前在巫族古墓中看到的壁画一脉相承,却更加古朴、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