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半跪在地,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拽住缚妖索的一端。绳索另一端,苏小漓双目赤红,原本灵动的狐狸眼里只剩下疯狂的杀意,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她周身淡金色的狐火不受控制地燃烧,灼得缚妖索滋滋作响,那特制以克制妖物的绳索竟隐隐有了熔化的迹象。
“秦小子,快!老子快撑不住了!”石猛低吼,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砸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蒸发。他不敢用全力,怕伤了这丫头,却又不得不拼尽全力,防止她彻底失控伤人伤己。
秦炎站在一旁,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沉凝。他看着苏小漓痛苦挣扎的模样,那双总是盛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只有混沌的暴戾,心如同被那只无形的诅咒之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阳光少年惯有的明朗从他脸上褪去,一种深不见底、源自万古的沧桑感浮现在他眼底。
“护住她肉身,在我出来之前,别让任何东西靠近。”秦炎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目光扫过一旁紧张戒备的阿依古丽和残余的商队护卫。阿依古丽立刻重重点头,指挥着手下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防御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刚刚经历激战、布满残骸的祭坛周围。
秦炎盘膝坐在苏小漓身前,伸出食指,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芒微微闪烁。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指点在苏小漓眉心的位置。
“神识,开!”
嗡——
仿佛穿过一层粘稠冰冷的水幕,秦炎的意志脱离了躯壳,沉入一片混乱狂暴的识海。
这里不再是往日他所感知的、属于苏小漓的那片清澈灵动的精神世界。眼前是无边的黑暗,狂风呼啸,卷动着赤红色的怨恨与痛苦,如同实质的血色绸缎,疯狂抽打着一切。凄厉的狐鸣此起彼伏,夹杂着族人临死前的惨嚎和诅咒,构成一首令人心智崩溃的绝望交响。
秦炎的元神散发着温和而坚定的金光,在这片狂暴的识海中开辟出一小方净土。他一步步向内走去,无视那些扑上来、试图撕咬他元神的怨恨碎片。那些碎片触碰到他的金光,便如冰雪般消融,但更多的怨恨前仆后继,源源不绝。
“小漓!苏小漓!”他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带着神魂之力,穿透层层喧嚣,试图寻找到她被淹没的本我。
没有回应,只有更加狂躁的怨恨风暴作为回答。
秦炎眉头紧锁,他知道必须找到诅咒的源头,那个所谓的“血亲诅咒”的核心。他凝神感应,在那无边黑暗的最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坚固、冰冷,且带着强烈指向性的恶意。
他朝着那个方向坚定不移地前行。怨灵的攻击越来越密集,甚至开始幻化出可怖的景象——利爪、獠牙、燃烧的狐尾、破碎的尸骸……这些景象冲击着他的神识,试图勾起他内心的恐惧与动摇。
然而,秦炎的眼神始终清明冷静。万载岁月,哪怕记忆沉眠,某些刻入灵魂本能的东西却不会改变。他的金光愈发璀璨,如同烈阳融雪,所过之处,怨念暂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识海的最核心。
那里,没有想象中复杂的符文或者诡谲的阵法。只有一幅凝固的、无比惨烈的画面,如同用最深的绝望烙印在此地。
那是一片燃烧的山谷,夜空被火光映成诡异的橘红色。高大的、象征着祥瑞与灵性的九尾狐雕像倾倒、碎裂。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毛色各异的狐狸尸体,鲜血汇集成溪流,染红了青丘的圣土。
画面的中心,是一棵巨大的、己然枯死的灵木。灵木之下,聚集着最后一批青丘狐族,他们大多身负重伤,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与骄傲。
为首的一位老妪,眉目间依稀能看出与苏小漓相似的轮廓,她浑身是血,九条蓬松的狐尾无力地垂落,但她的眼神却燃烧着最后的疯狂与决绝。她手中握着一柄匕首,正划开自己的手腕,任由滚烫的、蕴含着本源力量的狐血滴落在一个简陋的祭坛上。
“以吾青丘之血!”“以吾等不灭之魂!”“咒此背弃之徒!”“血脉不绝,诅咒不息!”“恨!恨!恨——!”
老妪身后,残存的狐族们,无论老幼,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他们割开血脉,以血为墨,以魂为引,将全族覆灭的不甘、痛苦、以及对那个“背弃者”最深刻的仇恨,共同铸就了这道血魂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