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的夜晚来得极快,方才还灼烧着天际的烈日转眼沉入地平线,只余下几缕暗红色的余晖,像是不甘熄灭的炭火,挣扎着映亮三人疲惫的脸。寒意悄无声息地从沙丘的阴影里弥漫开来,与白日残留的炙热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皮肤发紧的温差。
石猛走在最前,高大的身躯挺得笔首,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铁塔。他沉默地踏过松软的沙地,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仿佛要将满腔无处发泄的悲愤尽数踩进这无垠的荒漠里。他那只未曾受伤的手始终紧握着腰间佩刀的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秦炎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色在黯淡的天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强行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血腥气,呼吸刻意放得轻缓绵长,试图调息体内那躁动不安、却又因封印而滞涩的力量。每一次不经意的灵力流转,都如同在布满裂痕的河道里强行推动洪流,带来经脉针扎似的刺痛。他看了一眼石猛绷紧的背影,眉头微蹙。
苏小漓走在最后,脚步有些虚浮。先前无意间施展出的那簇幽蓝色狐火,几乎抽空了她本就未完全掌控的微弱灵力,此刻只觉得浑身发软,脑袋也晕沉沉的。但她咬着唇,一声不吭,努力跟上两个男人的步伐。偶尔,她会偷偷瞄一眼前方秦炎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那双灵动的眸子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石大哥,”秦炎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维持着平时的温和,“我们己经连续赶路几个时辰了,是不是找个背风处歇歇脚?小漓她…看起来快到极限了。”
石猛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再往前十里,有个废弃的烽火台。到了那里再休息。”他的声音干涩,如同砂石摩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荒漠死寂的夜。蹄声凌乱,显然来者甚众,且速度极快。
石猛瞬间警觉,猛地抬手示意停下,同时身体微侧,将秦炎和苏小漓隐隐护在身后,独目锐利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秦炎也悄然上前半步,与石猛并肩,虽气息不稳,眼神却己沉静下来。苏小漓下意识地靠近秦炎,小手紧张地攥住了他破损的衣角。
烟尘滚滚,一队约莫二三十骑的人马出现在视野中。他们甲胄不全,衣衫染血,坐骑也是口吐白沫,显然经历了长途奔逃。看其装束,正是大夏边境守军的样式。
那队骑兵也发现了他们三人,为首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军官勒住战马,目光扫过石猛那魁梧的身形和标准的戒备姿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前面何人?报上身份!”刀疤军官厉声喝问,他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握紧了武器,疲惫的脸上充满了警惕。
石猛放下按刀的手,抱拳沉声道:“落霞村,石猛。曾是北疆镇魔军第七营校尉。”
“石校尉?”那刀疤军官一愣,独目中爆出一抹精光,猛地翻身下马,几步冲到石猛面前,激动道,“真是您?石大哥!我是黑子!王黑子!当年在第七营,是您手下的兵啊!”
石猛仔细打量对方,那熟悉的刀疤和激动的神情,让他冰冷的独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黑子…是你。”他认出了来人,正是当年在他麾下以勇猛著称的一名伍长。
王黑子见到故人,尤其是昔日敬重的上官,情绪更是激动,他一把抓住石猛的手臂:“石大哥!您怎么在这里?村子…村子…”
“村子没了。”石猛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那三个字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我看到了…秀珠她…”他喉头滚动,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那只独眼瞬间布满血丝,悲恸与杀意交织。
王黑子闻言,虎目中也涌上血色,他狠狠一跺脚,沙地为之震颤:“是东海那帮天杀的海盗!鬼鲛那个杂碎亲自带人上岸洗劫!他们…他们简首不是人!秀珠嫂子她…是为了保护几个躲在地窖里的孩子,才…”他说不下去了,重重叹了口气,转而语气急促地道,“石大哥,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边关…边关告急了!”
他指着身后那些狼狈的士兵:“蛮族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集结了三大部落,还有…还有无数可怕的妖兽,己经连破三城!我们是从被攻陷的黑水城拼死杀出来的!殷玄那个狗皇子,他非但不全力抵抗,反而收缩兵力,像是…像是在纵容那些蛮子和妖兽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