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纱摩擦花瓣时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从腿间窜到脊柱,然后再沿着脊柱攀升到后脑勺,在头皮上炸成一片细密的麻痒。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兴奋。
“朱启文。”
朱启文的背猛地一挺,像被针刺了一下:“臣在!”
“你说尚衣局的工匠做不出来了?”
“是……是……”
“那就不用他们做了。”
朱启文愣住了。他抬起头,大着胆子看向御案后面。
女帝正斜靠在龙椅上,手指在御案上画着圈,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极浅极淡,藏在抿紧的唇角后面,像刀锋上映出的一线寒光。
“拟旨。”女帝的声音忽然变得果断起来,像一把合拢的折扇啪地甩开,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诏告天下,召集全国衣匠入京献衣。”
朱启文的嘴张大了。他的下巴差点掉在笏板上,整张脸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瓢冰水,震惊得连恐惧都忘了。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对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小声嗫嚅道:“陛……陛下……”
在一旁陪坐的两位阁老,李茂德和赵铁面,几乎同时抬起了头,两双老眼中都闪过一抹惊疑不定的光。
李茂德老先生的白须动了一下,手撑着扶手想站起来说话。但女帝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从龙椅上站起来,赤足踏在金砖上,走到御案前面。
月影绡的纱衫在她身后拖曳出长长的纱尾,在日光下泛着流动的微光,像一道薄薄的水帘从她肩头垂落。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跪了一地的臣子,面朝着窗棂外那轮金灿灿的太阳。
阳光穿透纱衫,将她的身体轮廓框成一道白色的剪影。
窄削的肩膀,纤细的腰肢,饱满浑圆的臀胯,笔直修长的双腿——透过那层薄纱,全都隐约可见。
女帝抬起一只手,用两根手指夹着金簪的尾端,轻轻一拔,金簪从发髻中抽出,满头青丝哗地散落,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倾泻下来,披在她的后背,一直垂到腰窝以下。
朱启文的呼吸停了,李茂德低下头去,赵铁面用力闭上了眼睛。
他们在皇城混迹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女帝散发的这个动作,这种纯粹的、毫无遮掩的、介于日常与私密之间的姿态,让他们比面对任何刀光剑影都更恐惧。
那是帝王不经意间对身体魅力的施展,是尊贵与诱惑在同一时刻共存的最危险状态。
任何臣子在看到这一幕后所承受的道德煎熬,比直接被砍头还难受。
女帝转过身来。她的脸上依旧是那种冷厉威严的神情,和方才散发的柔媚动作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她站在那里,赤足散发,薄纱透体,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帝王。
“能制出令朕心悦之衣者,赐紫金鱼袋,赏万金。”她的声音在御书房中回荡,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滥竽充数、粗制滥造者——”
她停顿了一下,凤目扫过殿中那几张苍白的脸,“杖八十,流三千里。”
朱启文的膝盖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紫金鱼袋。万金。八十杖,三千里流放。这些字眼从女帝口中吐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滚烫的铁,落在他的神经上,烫得他浑身发麻。
紫金鱼袋是大洐帝国四品以上的散官才能佩戴的鱼符袋,佩上它,就代表着一只脚踏进了帝国权力核心的门槛。
多少文臣寒窗苦读数十载,一辈子挤破了头也够不到那道门槛。
现在女帝竟然把它挂在一件衣服上。只要做出她满意的衣服,一个裁缝,一个匠人,就能佩上紫金鱼袋!
而八十杖,三千里流放——那根本就是一个死字。
大洐的廷杖,十杖就能打得皮开肉绽,四十杖就能断骨碎筋,八十杖,只有铁打的人才能活着挨下来。
即便挨过了廷杖,再流徙三千里,从京城走到蛮荒的南方烟瘴之地,一个遍体鳞伤的人,根本不可能活着抵达。
这不是赏罚并重,这是赤裸裸的帝王意志——朕可以给你一步登天的梯子,也可以给你万劫不复的深渊,而这一切全凭朕的喜怒,全凭你能不能做出令朕满意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