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最早跟着陶隽一起来反抗区的士兵,和江淮宴一样的C级alpha,腺体早衰晚期。
江淮宴看过他的病历,病历上写着预计存活时间两周。
“江。。。。。。。江主任?”
陈钧的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想坐起来,江淮宴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躺着就好。。。。。。。吃了药之后,感觉怎么样?”江淮宴问。
“好多了。”陈钧用力点头,浑浊的眼里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真的好多了。。。。。。。”
大概是顾及到一旁的女儿,趁女儿低头看江淮宴给她的棒棒糖,他偏过脸去,很迅速地抹了一下眼泪。
“江主任,您不知道,之前那段时间。。。。。。。我像疯子一样,有时候连自己老婆孩子都认不出来,脾气上来就想砸东西,我知道那不是我想做的,但我控制不了。。。。。。。”
“现在吃了您给的药之后好多了。虽然还是没力气,但脑子清楚了。我认得人,能好好跟他们说几句话。妞妞瘦,我还能把她举起来骑大马。”
“我家妞妞三岁。我怕她以后记不住他爸长什么样,至少。。。。。。。。至少能记住爸爸抱过她,把她举起来骑过大马。”
江淮宴没有接话。
他只是低着头,垂着眼睛,看着陈钧那只落在被子上的,微微颤抖的手。
“江主任,谢谢您。”陈钧说,“真的谢谢。吃了这个药,我这最后一段日子,好了太多了。至少。。。。。。至少有理智,能再陪陪家人。还能像个人一样死。”
像个人一样死去。
江淮宴愣了一下,没有抬头。
病人的道谢像是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几乎直不起腰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不用谢我的。”
“我救不了你们,只是让你们舒服一点而已。”他顿了顿才说。
他也是个C级alpha,用抑制剂比谁都多,劣质的烈性抑制剂他后来也用了不少。
他比任何人都想救这些人,毕竟哪有人不想活得久一点呢。
可是他也知道,没有人救得了他们。
除非。。。。。。。用更多的人命来换。
江淮宴实在哪壶不开提哪壶,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几个病人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江主任,您别这么说。您给我们药,让我们最后这段日子好过。。。。。。。。这怎么不算救呢?”
“对啊,江主任,您别这么说。”
旁边床位上,另一个同样服用了试验用药的Alpha接话。
他看起来比陈钧年轻一些,还能自己坐着,但眼底的青色和凹陷的脸颊同样昭示着他所剩无几的时间。
“我们这样的人,本来都是等死的。”他说,“腺体早衰已经死了多少人?哪个不是最后疯疯癫癫、谁也不认识,在隔离间里发狂撞墙撞到死?我们能有今天这样。。。。。。。”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说实话,我都不敢想。能清醒着走,能和家里人说清楚最后几句话。。。。。。。江主任,这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