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穆微微低头和他对上眼神。
“我觉得很好,你放手去做便是。”
钟意竹慢慢收了笑,歪头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裴穆,你和我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一样。”
“我从小就听他们说,小哥儿怎么会辨别香料,说小哥儿怎么会制香,说小哥儿怎么会做生意……我好像什么都不应该会,我会了也是错的。”
所以他从始至终都只把制香当做他的喜好,他从没觉得他厉害,更从未想过以此为生,直到爹爹突然亡故,一切都惊逢巨变。
他踟蹰忐忑,想用自己擅长的技能谋生却止步不前,是裴穆跟他说他可以,是裴穆在背后支撑着他走出了这一步。
裴穆拧眉听完钟意竹的话,忍不住骂了一句:“说的什么狗屁。”
“让他们去北方看看,苦水城的女子小哥儿哪一个不能拿起兵器对敌?男子能做的,女子小哥儿有什么做不得?”
钟意竹眨了眨眼,像是怔住了,半晌才问:“真的吗?那苦水城的女子小哥儿是不是也能顶门立户做生意当老板?”
“自然能。”裴穆看向钟意竹,“你也可以。”
钟意竹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受到的震撼,他从小的见闻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他相信裴穆是不会骗他的。
他小时候跟爹爹说,他要变成像爹爹一样厉害的香铺老板,爹爹却笑着告诉他,赚钱养家是男人该干的事,小竹哥儿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
那时尚还懵懂的钟意竹乖乖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钟意竹笑着对上裴穆的目光,眼睛亮得像苦水城夏日夜晚的星河。
第25章
从松云县回村的路很长,比钟意竹之前走过的路都要长。
最后一丝天光散去的时候,两人才终于回到柳山村。
钟意竹白天摆摊的时候就站了半日,又走了这许久的路,哪怕他的体质比起刚来村里那会儿已经好了许多,这一通下来他还是有些吃不消。
裴穆让他先进屋休息他也没反对,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阵子,才觉得手脚身体都重新变成了自己的。
他揉了揉依旧酸痛不已的腰,起身来到灶屋,裴穆已经生了火,正在烤包子。
还好裴穆有先见之明,出城时顺带买了一兜包子,不然他们现在还得现做晚饭,等吃上都不知要到几时了。
裴穆翻着包子,抬头看他:“饿了?”
钟意竹摇了摇头:“还好。”
灶屋的烛火昏暗,灶膛里火红的光跳动着映在裴穆脸上,外面很黑,只有他身旁的一小方天地是亮着的。
钟意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裴穆旁边陪着,鼻端是包子皮被烘烤出来的焦香味,他咽了咽口水,手里便被塞了个碗,一个烤得焦黄的包子落在碗里。
“吃吧,小心烫。”
钟意竹小心吹了吹,拿起包子没却先咬,他掰了一半喂到裴穆嘴边:“喏,你也吃。”
裴穆动作一顿,垂眼看向嘴边的包子,和拿着包子的那只手。
火光映照下,纤细白皙的手指细腻得像暖玉,连指甲盖都透着漂亮的粉。
他没什么表情地张嘴咬住包子边叼起来,用手背扶了下,整个塞进了嘴里。
钟意竹吃东西秀气,自己拿着剩下那半边慢慢咬,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就这么守着火,分吃完了十几个包子。
自然,大部分都是进了裴穆的肚子。
吃完包子,灶台上烧的水也热了,钟意竹洗漱完先回房,裴穆就着剩下的水洗漱,最后又检查了一遍前后院的门都已锁好,才回到卧房。
他推门进去时钟意竹正坐在桌边数铜板,看神情很是高兴。
钟意竹今日带过去的香丸一共八十六粒,每粒二十三文,香包十文每个卖出去八个,最后全部卖得两千零四十文,有些买得多的缠着他讲价,他也便饶了一些钱,香丸的成本在十文左右一粒,不过香料本身是他以前买的,便不算钱,这两贯钱可以算作他净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