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没问题的。”钟意竹弯着眼睛,有些惊喜,虽然送上门要多费些事,可这样的订单对于小摊来说不仅代表着稳定的客源,甚至还有可能为他们拓展出更多的生意。
他记下梁家的位置,又仔细问了梁梦不喜欢的香味,最后和对方商议好送香丸的时间,这才笑着送两人离开。
钟意竹把收到的银角放进钱匣里,发出清脆的碰击声。
他凑到裴穆跟前,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喜意,小小声地跟裴穆分享:“你听到了吗?我们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的订单啦。”
“听到了。”裴穆拧开竹筒抵到他嘴边,“喝一口,嘴巴都干了。”
钟意竹扶着他的手喝了好几口,舔了舔嘴角:“甜的。”
“嗯。”裴穆用手指蹭了蹭他的唇边的水渍,“给你泡了蜜饯。”
钟意竹堵了半上午的胸口像是也被这杯蜜水化开了,见裴穆摆出去的招牌已经吸引了来往客人,钟意竹也燃起斗志,起身回到摊位前,开始招揽客人。
裴穆依然是在旁边帮忙收钱,还多了个打包的活计,他不时看一眼不远处那个摊位,心底各种想法转了好几圈,又被暂时压了下去。
有龚老四在那头的配合,钟意竹的对策取得了十分不错的效果,一个上午下来,香丸生意相较之前来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他们带来的香丸也已经出手了一半,按照常理来说,下午的生意应当更好,他们估计也能像头次那样提前收摊。
钟意竹都已经跟裴穆说好,今天若是回去得早的话他想先去一趟钟家老宅,跟娘亲说一下绣新香包的事。
然而让他们都始料不及的是,在吃过午饭没多久后,情况突然开始急转直下。
对面经过了一早上,又想出了恶心人的新招数——
不远处的摊位后多了一个叫卖的小哥儿,对方不仅照抄了钟意竹写的“乞巧喜鹊香丸,仅此一家”的招牌,甚至还在摊位上放了几个一看就是紧急赶制出来的喜鹊纸袋,虽然歪歪扭扭,不年不节的红喜鹊也出现得意味不明,可用来以假乱真却是足够了。
钟意竹像是被人迎面泼了满身的污糟,连本来的面目都被拓走,然后遮住。
一时之间,两个摊铺的人流差别变得极为明显,一个热闹拥挤,一个却冷冷清清。
已经到了半下午,他们带来的香丸却还有将近八十粒没卖出去,连龚老四都忍不住骂了几句,那小哥儿反而叫卖声还更大了些。
钟意竹默默把之前摆出去的招牌收了起来,裴穆听着那边刻意地喊着招牌上的口号,猛地站起身,却被钟意竹拉着手指止住了动作。
钟意竹抬头看着他,又伸出另一只手一起拉着他。
“别气。”钟意竹软声说。
裴穆看着钟意竹,满腔怒火全部变成了心疼。
他是从一开始钟意竹连对自己的手艺都不自信一点一点看着他做到现在的,看着他费尽心思调制香丸用尽巧思布置摊位,看着他忙忙碌碌地介绍香丸应对客人,看着他一步步攒下口碑……如今却被人以这样恶心的手段抢走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他怎么忍得下去?
他反手握住钟意竹的手:“要气,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钟意竹抿了抿唇,在某一刻当真是想和裴穆一起不管不顾把对方的摊子掀了算了,大不了不在这里摆摊,大不了直接去租铺子。
可那样就真的如了对方的意了。
等他们彻底走了,那个赝品便能毫无顾忌地替代他们,享受他们之前努力的所有成果,这让他怎么甘心?
他就算耗也要耗在这里,看谁先耗死谁。
钟意竹看了眼不远处热热闹闹的摊位,低声道:“要是我提前预料到这个情况,早些把那个摊位整个租下来就好了。”
集市的摊位是可以长期租用的,龚老四便是如此,只是他们之前生意没有稳定下来,每月又来得少,钟意竹便暂时没有做这个打算,没想到这便被人钻了空子。
如今他们再想租回来怕是也行不通了,对方既然做到了这种程度,恐怕也早就准备好了后手,长期租下了摊位。
裴穆听出他的自责,想也不想地反驳道:“谁第一回做生意就能事事都考虑周全的?要怪就怪钟二老爷没教你。”
“你……”钟意竹想说什么,又听裴穆皱着眉继续:“怪我赚的银子不够多,怪裴家让你瞻前顾后,怪我没办法把那两人赶出集市,怪我帮不了你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