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到底是老的辣,知道掐哪里最疼。秦晁的神情一瞬间怔然,仿佛回想起与明黛相识的点点滴滴。曾经,他的确待她不好。长孙蕙搓搓手,爽快承认:“是,你说得对。看到黛娘那么在意你,我便知道,倘若她得知当初你受了委屈,必定两难。毕竟,那也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妹妹,敬仰的兄长。”“此前你来势汹汹,真叫人不得不防,可今日来这一手,又叫人对你刮目相看。”“秦晁,多谢你没让黛娘知道此事,但你放心,此事,我会单独给你交代。”听到这里,秦晁忽然玩味一笑:“不必。”长孙蕙蹙眉:“为何?”为何?秦晁又笑。过去的很多年里,他无力为自己讨回公道,也没人给他什么说法,只有她对他伸出手。而今,他已有实力为自己讨回公道——明媚和明靖把明黛带走,他便抢回来,吓唬威胁屡试不爽;楚绪宁因嫉恨伤他手臂,他便让他在成倍攀升的嫉妒中,还回这条手臂。所以,他不需要别人来为他讨公道给交代。他自己就可以要到。更何况……面前这位可是岳母啊,哪个傻子会在大事落定前得罪岳母?秦晁微微一笑:“倘若岳母觉得一定要对我有交代,我倒是想拿这个交代跟岳母换个别的。”长孙蕙微微颔首,笑了一声,终于给了个明确的答复:“都已经是你的人了,还来换?”秦晁眼中亮起光彩,露出了入府以来“小郡主还没有起?”“是,郡主今日……有些头疼。”长孙蕙看着紧闭的房门:“她昨日回来就称头疼,今日还没好?”巧心没了后,明媚一直没选新的近身侍婢,长孙蕙想问问情况都无人得知。从前,明媚时不时与明黛抬杠,明黛哪里有不妥,她能放大十倍给长孙蕙和明玄看。一场劫后余生,她变得更黏她,仿佛一眼不见都不安心,自然也没再抬杠。冬猎的事情发生的突然,明媚回来后便自称头疼,从昨日至今都没有出门用饭。长孙蕙处理完大女儿那边的事,少不得要过来瞧瞧。房门被推开,屋里一股暖香气。长孙蕙绕过屏风,果见床帐垂下后窝着一坨被团儿,一动不动。长孙蕙摇摇头,走到床边坐下,拍拍那被团儿:“醒了就起来,□□埋在床上做什么?”被团动了一下,便再无动作。长孙蕙直接将被团扒拉开。明媚身上还穿着寝衣,披头散发没精打采,看着的确像是没起。“母亲……”明媚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卷着被子嗡声道:“我头疼,您别催我。”长孙蕙双手交叠坐在床边:“你是疼,还是怕啊?”被团抖了一下,再无声音。长孙蕙没再扯她,径自开口:“靖儿说,当日他得到消息,知道了你在景珖手上,但仅仅是知道你的下落,并未想到,抵达利州扬水畔时,明黛也同你在一起。”“所以,是你将黛娘弄到了身边吧。”被团又一动,明媚纤白的手指捏着被沿,慢慢露出一张脸来。半晌,她点了点头。可她没有想到,那晚扬水畔会有刺客。她只想让自己和明黛快些摆脱那两个男人,和她一起回家。如果她没有将明黛弄去那里,她也不会受伤失忆。之后,又因私心作祟,她帮楚绪宁代替兄长去跟秦家了断,想利用秦晁的恨意,祸水东引。秦晁杀入长安后,一直气势汹汹,先是抢了兄长的饭碗,然后又拿着景珖的事威胁她。如果说明媚对秦晁是永恒不变的厌恶,那么昨日的事情,让她对秦晁产生了浓重的恐惧。他今日尚且能陪着明黛回来,楚绪宁却是真的被打掉半条命,以及一条手臂。不止如此。若说秦晁带给她的是震惊和恐惧,那么明黛射出的那一箭,让明媚终于发现自己有很多矛盾之处。从前,她不喜欢明黛一副克制隐忍端雅从容的样子,却在无知无觉中,早已将这些认定为她的样子,且这种认知根深蒂固,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