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凉意忽然贴在郁宁止额心。
申屠肃只手捏着折扇,用扇子点着他额头,不容拒绝地将她脑袋支起。
扇骨温凉细腻,郁宁止猝然惊醒,顺着那柄扇子向前,见握着扇骨的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若玉。
再继续看,他身后暖黄灯火将他四周晕开一层光,原本略显张扬桀骜的脸,竟也在这柔和的阴影里显得和善可亲起来。
“啧啧啧,可怜见的。”他的嘴微微扁起,眉压着眼,却藏不住戏谑和好奇。
“本来我都准备带你们回毓新了,却有人愿意出高价还你和你兄长的自由。你说你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坏?”
申屠肃已然更换衣物,周身却还带着一股冷冰冰的水汽。
郁宁止不觉得自己运气有多好,但她看见申屠肃这般高高在上的模样就不爽,于是她微微一笑,两指拂开那柄扇子,温声说道:“运气谈不上,非要论也该称之为善恶有报,今日蒙幸避祸,大概算是我的善缘吧。”
“伶牙俐齿。”
“大人谬赞。”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笑出来,好心提醒你,无患宫的人可远不如我好相与。”申屠肃悠哉站直,仍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笑颜。
本以为他该就此离去了,郁宁止出声提醒道:“大人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不料申屠肃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恭喜。
郁宁止不解其意,歪头看他。
“恭喜你遇上我这么个善人,无患宫的少宫主出手阔绰,可他能开出的价格并不足以打动我。所以,你可以带着你兄长随我离开了。”
申屠肃突然递出一只手,挑眉示意她可以拉着自己起来。
这会儿郁宁止的腿脚已经没了知觉,但她并没有将手搭过去。
她其实很想知道为何申屠肃要多此一举,可这个问题已经过去了,于现在的她来说无足轻重,她用手指探了探怀中人的颈脉,不需要过多思考,她脱口而出:“大人能救他吧。”
“兴许吧。”申屠肃的手落了回去。
郁宁止发现申屠肃很喜欢用模棱两可的话来糊弄人。
故意戏弄他人,似乎是他逗乐的偏好。
郁宁止不肯再听他敷衍,偏要一个肯定的答复。
“你能救他,对吧。”
萧辞秋此番被魔气所伤,寻常医师对此束手无策,他又是个凡人,若无外力相助很快就会死。
虽然还不知道申屠肃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非要抓住她不放,但好在他有所图。
有所图,郁宁止就能趁此机会提出要求。
她凝视着申屠肃的脸,想要将他所有未曾掩饰的、一闪而过的神情全部捕捉。
申屠肃的唇角弧度不变,可俯视着她时,眼底并无喜色。
“你以为你有资格对我谈条件?恕我直言,令亲对我毫无价值,而你也并没有值得人侧目而视的本事。若你误以为我是为了你那一剑展露而出的本事,那就大错特错了,且不说这仅是你与萧辞秋的说辞,假使你真是万里挑一,可天下有才之人何其多,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崭露头角,昙花一现罢了,真错过了也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