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一种极其纯粹、甚至能将神魂冻裂的冷意,顺着长廊中未散的蓝色时空残光缓缓流淌。
吴长生的双手平稳得像是一尊雕凿了千年的石雕,没有泛起半点细微的颤动。
弩身那冰冷沉重的分量压在他苍老干瘪的肩膀上,每一寸骨骼的咬合,每一缕肌肉纤维的收缩,都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完美地消解了长弩内部暗自涌动的庞大张力。
在他的视界中,弑神弩那暗黑色的弩尖顶端,准星已然通过微观视角,将赵无极前胸那处乱成一团、正散发着毁灭气机的“气脉死结”彻底套牢。
赵无极那尊仅有寸许大小的化神中期元婴,正困在被长针拧成死疙瘩的时间丝线中疯狂挣扎。
元婴那张近乎透明的微小脸庞上,五官扭曲,嘴唇疯狂张合,虽然在这无声的领域中发不出任何声音,但那写满恐惧的双眼,却在向这片冰冷的天地述说着对死亡的极致抗拒。
“赵大人,上界的路太高,风太大,老夫今天就不远送了。”
吴长生唇齿微启,干瘪的老脸上露出一抹说不出是讽刺还是叹息的微笑,声音轻得就像是一片枯叶无声地掉进了枯井深处。
下一瞬,他的右手食指极其、极其、极其平稳地向后一压,缓缓扣动了那生锈般的白骨弩机。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显得有些刺耳的机括咬合声,在死寂的大殿长廊内幽幽响起。
奇怪的是,这一瞬间并没有雷霆炸裂般的轰鸣,亦没有漫天灵力风暴的暴虐狂飙。
整座融合了古仙遗骨的猎仙弩剧烈震颤了一下,弩槽中那一支以枯荣真元为骨、岁月法则为锋的灰色弩矢,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准星前端。
那并非单纯的飞射。
在神医视角的绝对观测下,那支灰色弩矢在脱离弩口的一瞬间,身形便直接擦着时光走廊中那些扭曲的蓝色发丝边缘切了出去。
它以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绝速穿梭,在冰冷的虚空中只留下一道虚无模糊的灰色痕迹。
在这道划过的路径上,光线发生了诡异的折射与弯曲,两侧大殿的倒影在这一刹那分裂成无数道重叠的残相。
虚空被这道灰痕利落地裁开,留下一条无法合拢的漆黑真空裂口,久久散发着死寂的虚无气息。
这便是融合了太古岁月本源与古仙骸骨后的弑神二箭。
其速度与位格,已然超越了此界时间与空间所能承载的极限,任何实质性的防御在它面前,都不过是一张一戳即破的薄纸。
噗。
一声沉闷得如同利刃扎入腐肉的声音,在死死僵立在原地的赵无极咽喉处清脆响起。
赵无极那具干瘪的肉身猛然一僵,原本怒睁的眼球在一瞬间向外凸起,里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金红色的血丝。
那一支灰色的无羽短矢,已然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庞大法相的咽喉骨关节,尾端在虚空中微微颤动,正源源不断地朝他体内灌注着代表着枯败与凋零的灰色雾气。
“这……这……怎么……可能……”
赵无极的喉咙深处,终于在短矢穿透的刹那,借着时间法则被撕裂的缝隙,挤出了一句干瘪残缺的呢喃。
但他的震惊和恐惧,也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嗡——!
短矢之上,那枚经过二次淬火、完美融合了岁月规则的“天敌印记”轰然在赵无极体内爆发。
对于下界修士而言,真仙殿的骨符法理是至高无上的神只意志,不容违逆,但在“天敌”位格的微观解剖下,这些刻印在骨骼深处的符文,不过是某种充满了粗劣漏洞与死脉的条框。
那支灰色短矢中蕴含的“天敌”力量,如同一滴墨汁滴进了清水,顺着赵无极的经脉骨骼疯狂蔓延。